第十八章赌局

    建业四年,四月十五。【霸道总裁爱上我:雪青阁】`l~u¢o′q¨z,w_..c+o/

    燕国败了。

    赵擎岳战死的第七日,王庭便如雪崩般溃散。

    棠棣关既破,燕国门户大开,再无可守之险。

    朝中能征善战之将早已凋零殆尽。

    连赵擎岳这般先天武师都未能挡住拓拔战的铁蹄。

    馀者更是螳臂当车。

    仓皇逃离都城的燕国国主,在亲卫护送下不知所踪。

    后有流言传来,说那位亡国之君已被麾下将士割了首级,献到拓拔战帐前请功。

    赵擎岳,终究没能撑起燕国这座将倾的“岳”。

    人力有时而穷。

    任你武道通天,豪气干云。

    在滚滚而来的倾颓大势面前,也只是一株试图阻挡洪流的草木。

    终被连根拔起,碾入泥泞。

    拓拔战清扫燕国残部时,吴缘易容去了一趟棠棣关。

    关隘仍在,只是墙垣焦黑,处处是血污与断箭。

    他在关内寻了许久,却不见赵擎岳的尸身。

    最终,他在关内一处僻静山坡停下脚步。

    这里与外面的狼借截然不同。

    一片片坟茔整齐排列,地面干净,象是有人特意收拾过。

    每座坟前都立着无字木碑,唯有最前方那座,石碑上以雄浑飘逸的笔触刻着:

    “燕国赵擎岳之墓”。

    那字迹深入石髓,显是以绝强内力刻就。

    吴缘不知是谁立的碑,也不知是谁将他葬在此处。

    或许是某个幸存的旧部,不忍将军曝尸荒野,将他带回这他曾誓死守护的关隘。

    直到很久以后,吴缘才听闻,那座碑是拓拔战令人立的。

    那位胤朝名将当时望着这片无字碑林,曾对部下说:

    “皆是英雄,亡魂不得侵扰,当归故里。”

    那时候吴缘才记起,当年能有如此内力的,能在石碑上留下那般字迹与功力的,普天之下,唯有拓拔战。

    他静静立在碑前,风中似又响起那人豪迈的笑语:

    “新来的娃娃,怎地象个闷葫芦!”

    许久,他躬身,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时,他看见胤朝兵士正将缴获的燕国物资一车车运出。

    车轮碾过焦土,朝着胤朝王都的方向蜿蜒而行。

    他不明白,胤朝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将这些物资运往京城。

    他想要探究其中的原因,可是他实力不济,也担心自身秘密暴露,于是也只是想想而已。·搜*嗖·小/说?王′ ·勉¢沸-悦/渎!

    吴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便是转身离去。

    建业四年,五月五。

    拓拔战彻底掌控燕国王都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大军行至胤朝境内,将军府传下命令:

    各军将士随军回朝,火头军众人,可领饷归乡,探望双亲。

    消息传到火头军营地时,众人皆雀跃。

    赵叔不在了,林轩也早已埋骨他乡。

    当初热闹的帐篷里如今只剩七八个吴缘较为熟悉的老人,围着吴缘絮絮交代:

    “小吴啊,回了老家记得捎个信!”

    “要是路过渭北,一定来家里坐坐,让你嫂子烙饼子!”

    “这仗总算打完了,能活着回去真好……”

    吴缘笑着应和,嘴角却有些发苦。(超高人气小说:初丹阁)

    他能去哪儿?

    返乡?

    他在这世间,并无乡可返。

    自穿越而来,他占据的这具躯壳,关于故乡的记忆竟是一片空白。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称归处。

    没有战事,便没了新死的血气,也没人可供他吸食生机。

    《灭生经》的修炼彻底停滞,修为卡在“练皮膜”的武士境界,再难寸进。

    长生道果虽能保他不老不死,可若武道无进境,在这乱世,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

    五月十五。

    大军抵达胤朝王都。

    队伍在城外解散,众人领了饷银,便各自散去。

    发到吴缘手里时,是十五两碎银。

    本该是二十两,可经过层层克扣,到手便只剩这些。

    那发饷的文书眼皮也不抬,只挥挥手:“下一个。”

    吴缘攥着那几块小小的银子,站在王都熙攘的街头。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尝到了“穷”字的滋味。

    十五两,在乡下或许能撑个几年,可在这胤朝王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记得林轩说过,他家在江南金匮城,距此四千里。

    即便走运河水路,船资、食宿,至少也要十两。

    剩下的五两,怕是连城门都没出就花完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王都西侧的“青云街”。

    这里虽不是最繁华的所在,却也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叫卖声、车马声、茶馆里的说书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

    吴缘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了步,摸出两文钱,要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馄饨。·s*h\u!y^o·u¨k¨a\n~.~c`o?

    滚热的汤水下肚,却暖不了心头那股茫然。

    得想办法弄点钱。

    至少,要凑够去江南的路费。

    林轩的母亲……那位日夜盼着儿子归家的老人。

    迟早会等到大军回朝的消息,也迟早会知道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在她需要时,暗中搭把手。

    这是他对林轩,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一份交代。

    可这十五两银子……他捏了捏怀里干瘪的钱袋,嘴角泛起一丝无奈。

    正思忖间,目光掠过街角一栋气派的二层楼阁。

    那楼与其他商铺不同,门脸开阔,却垂着厚绒门帘,将内里情景遮得严严实实。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千金阁”。

    门帘掀动间,隐约传出里面鼎沸的人声,还有骰子落在玉碗里响动。

    赌坊。

    吴缘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从前世到今生,从未沾过这东西。

    可此刻,却是想要进去看看,以他现在的武道修为,进去或许可以赢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掀开门帘。

    烟草、汗水和一种昂贵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外间尚且克制。

    只见一些衣着体面的商贾、文人模样的男子围坐在一张张赌台前,神色或紧张或亢奋。

    他们腰间悬着的玉佩、锦囊,无不显示着身家不俗。

    吴缘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几个靠近门边的赌客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淡淡的鄙夷,随即又专注于牌局。

    他没在意,目光扫视一圈,便沿着侧边一道铺了红毯的楼梯向上走。

    楼梯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臂,见他上来,上下打量一番,倒也没阻拦。

    二楼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比楼下安静许多,陈设也更为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张张紫檀木赌台散落分布。

    每张台边只围坐寥寥数人,皆衣着华贵,气度沉稳。

    有锦袍老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摩挲着翠玉扳指。

    有中年文士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手。

    甚至还有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女子,眉眼清冷,独自把玩着几枚筹码。

    这里的赌客,似乎赌的不是钱,是兴致,是风度。

    吴缘站在楼梯口,能感觉到这里的人看似随意,但偶尔投来的目光却是极为锐利。

    他们不象楼下那些赌徒般情绪外露。

    但腰间无意间露出的金鱼袋,或是手边随意放下的羊脂玉把件,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同样不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那被长生道果滋养过的身体,对气息流动异常敏锐。

    他并未感知到面前的人有任何武道内力的波动。

    这些人,非富即贵,但似乎并非武林中人。

    吴缘正打量着这二楼的格局,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便进了他的耳朵: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吴缘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紫檀木赌台旁,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一身锦衣华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纹样繁复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然而。

    吸引吴缘目光的,并非她这身贵气逼人的衣裳。

    而是她发间那根略显朴素的木质发簪。

    发簪雕工极细,线条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雕刻。

    只是材质普通,与她周身的气派颇有些不搭。

    此刻。

    她正坐在庄家的位置上,白淅纤巧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三颗骰子。

    手腕一翻,便将骰盅扣在桌上,动作漫不经心的潇洒。

    她扬着嘴角,一双灵动的眸子扫过围在赌台边的众人。

    那眼神里满是笃定和掩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银子流入自己囊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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