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敢明着贬低,又忍不住点出对方的窘迫,好显自己见多识广。

    吴缘静静听着。

    落魄宗门,人丁稀薄。

    听这摊主所言,那老道心性不恶。

    且似乎颇为看重门派传承与颜面。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一个足够低调且不易引人注目。

    又能提供落脚点和身份掩护的地方。

    主动送上门去的弟子。

    对于这等濒临断绝香火的门派,无异于雪中送炭。

    没有拒绝的理由。

    “原来如此。”吴缘微微颔首。

    “多谢道友解惑。”

    那摊主见吴缘问了一通,却并无购买之意。

    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眼看着吴缘已然转身,混入人流,几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啧,白费半天口舌,还以为是个阔气主顾,原来也是个光问不买的穷酸……”

    心下不免有些悻悻,只觉得今日运气不佳。

    先是碰上“缠丝手”陈老头,后又遇到个只打听不消费的陌生面孔。

    真是流年不利。

    他弯腰拾起那瓶青霖露,用袖子擦了擦瓶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重新摆回显眼的位置。

    心里盘算着下一个冤大头何时上门。

    吴缘收敛自身的气息,一直跟着适才的老道士,一直到一个破落的山门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这破落的山门杂草丛生,门墙崩坏,无一处完好。

    唯有顶上的木匾尚且还算完好,但历经风吹雨打,却也是有些模糊。

    隐隐能够看出“青山剑派”的字样。

    他隐匿身形,躲在无人可以窥见的远处,穷尽目力望着老道士与小道童的一举一动。

    小道童放下了身后背着的竹篓,拿出了里面有些蔫儿了的灵植幼苗。

    老道士便是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眼中满是爱惜。

    那个样子,就象是生怕自己的孩子会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小道童则是拿着锄头,一锹一锹地挖着土。

    一个又一个地小坑出现。

    老道士将手中捧着的幼苗小心翼翼地放下,掩土。

    小道童从旁边拿来了一个水桶,里面的水是黑灰色的——那是草木灰与井水混合物。

    瞧着小道童一点一点施浇,老道士心中却不是滋味。

    这些幼苗是他们好不容易寻来的,若是没有上好的灵液辅佐,只怕这些幼苗的效用远远不及他的预期。

    甚至能不能生存也是一个难题

    若是没有这些灵植,那他们就没有办法拿去卖,来换取灵石。

    没有灵石,就没办法维持青山剑派的运转——尽管这剑派目前来说就他们两人。

    老道士心中涌起了一股悲伤。

    “要是数百年前,那位金丹老祖没有集合全宗之力强行冲击境界,或许就不会被附属宗门‘青云剑派’反客为主。到如今这需要仰人鼻息的地步。”

    老道士心中有些不满,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非要冲击境界不可呢。

    为什么不能顾及后世子孙呢。

    为什么不能留下手段制衡青云剑派呢。

    若能留下几分底蕴,哪怕只是一两件震慑性的法宝。

    或是一两部内核传承,有足够的资源培养出一两位筑基弟子。

    那趁火打劫的青云剑派,区区一个附属小宗,安敢如此欺辱主家?

    又何至于让青山剑派落到如今这山门崩毁、传承几绝的地步?

    吴缘在远处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恐怕是这青山剑派如今为数不多的、能换取些许灵石的依仗了。

    而若无灵石进项,这仅剩两人的宗门,怕是连最后这点维系门面的香火都要彻底断绝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我能施以小利,或许他们会将我奉为上宾,但我却不知晓他们的心性如何,若是见利而起了歹心,那就是引狼入室了。”

    “而且…”

    吴缘心下忐忑。

    “我又有什么小利可以施以他们?”

    他现在要灵石没有灵石,要法器…虽说有一些法器,但都是狼妖所有,并且还被打上了烙印,无论如何也是用不了。

    好象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能拿得出手。

    不过,吴缘转念一想。

    把注意打到了长生道果上面。

    “既然长生道果能赋我长生,说明我的血液与常人不一样。若是以我的血液为辅助,不知道能不能助力灵植幼苗生长。”

    吴缘看了看周围,找到了破土而出树木幼苗。

    一手比作剑指,划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液上去。

    只见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

    “有效!”

    他心下暗喜。

    看来长生道果在身,无论是修复自身,还是平息身体法力与内力,又或是拔苗助长,都有想不到的奇效。

    忽地。

    吴缘看到自己血液所滴下的那一小片红土上,竟然缓缓变成了黑色!

    变成了黑土!

    黑土的肥力最高!

    没想到自己的血液竟然还有此等奇效!

    “看来也不需要用我的血液替他们拔苗助长了,只需要制造大量的黑土,便是极好。”

    “只是,若是一滴一滴的滴下去,未免要消耗我大量的血液,哪怕我有长生道果护持,也还是需要时间静养。”

    吴缘起身,望向了远处的一片河流。

    “倒是可以弄一个容器,装些许河水,再滴一滴血液下去,虽说会被稀释,功效也会大减,但终究比他们所用的红土是好上许多。”

    如此想着,吴缘便是再次隐匿了身形。

    法力与内力双重爆发,以极快的速度去往河流案边。

    兴许是带起了微风,原地的树叶发出细微簌簌的声响。

    这一动作被老道长陈玄风敏锐地捕捉到。

    虽然他没有看到人影,但是他却是可以断定,适才一定有人在那里。

    ‘难不成是青云的人么?这些人见我等落魄之后,便是开始收取诸多的灵石,美其名曰是作为保护费。实则是强取豪夺!’

    ‘一些不入流的外门弟子就敢如此,若是日后那些狂妄自大的内门弟子到来,只怕是要将我与天行当作奴隶对待!’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突破至筑基期,才能护着宗门最后一点颜面!’

    陈玄风下垂的手紧握成拳,暗暗下定决心。

    “天行,我马上闭关,你待在宗门不要出去,任何人来了都不要回应,知道么?”

    说罢,陈玄风便是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平日的练功房行去。

    还在低头弯腰给灵植施浇的天行听到这句,便是应了声“好”。

    他看着师傅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不争气。

    自己跟在师傅身边就象是个累赘。

    他其实很想为师傅分忧,但自己却是始终修炼不出灵气,连练气一层的实力都没有。

    ‘师傅当年在野外把我捡回来是不是个错误呢?’

    天行时常会这么想。

    若不是顾及自己,师傅何须受青云剑派的胁迫,哪里需要年年上交如此多的灵石。

    导致宗内十分拮据。

    连买个灵液都要考虑再三。

    ‘若是我能修炼就好了。’

    天行低下头,继续给灵植施浇。

    小小的脸庞上多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伤。

    心里很是愧疚。

    不多时,吴缘便是抱着一股透明的容器朝着青山宗门的方向走来。

    容器里的液体呈现淡淡的红色,他没有将过多的血液滴下。

    过多的话,恐怕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吴缘没有注意到,容器里面的淡红色正在慢慢地转变颜色。

    由淡红色转变到淡青色。

    行至青山山门前。

    吴缘忽然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与适才山间的草木清气截然不同。

    那气息浑浊燥烈,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空地上,那小道童天行跌坐在地,正满脸惊恐地用双手撑着身子向后挪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而那位老道长陈玄风。

    此刻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灵力紊乱暴走,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

    一只枯瘦的手掌屈指成爪,正缓缓抬起,对准了天行的天灵盖!

    风里传来小道童的哀求:

    “师……师父……醒醒啊……我是天行啊……”

    吴缘心下明了,这老道定然是练功出了岔子,心神失守,被内魔所趁,竟要对自家徒儿下杀手!

    他不及细想,体内法力与内力瞬间催动,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过,瞬息间便已介入两人之间。

    就在陈玄风那蕴含狂暴灵力的一爪即将拍落之际

    吴缘目光一扫,顺手从旁折断一根枯枝,手腕一抖,枯枝灌注精纯内力,竟发出低沉嗡鸣,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陈玄风手腕脉门之上!

    “砰!”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

    吴缘抱着那容器,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微微一侧,衣袂飘拂,恰恰挡在了天行与陈玄风之间。

    天行本已闭目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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