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泪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切磋,什么规矩,全都忘了。
有的只是害怕。
她怕那枪尖真的会刺穿他的身体,怕看到他流血倒下。
那一刻她甚至想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住那一枪。
吴缘听到阴玉的声音。
心神不由得一颤。
目光下意识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阴玉正站在那里。
小脸煞白,一双眸子因惊恐而睁得极大。
这一分神,那原本在他感知中清淅无比的枪势轨迹瞬间出现了迟滞!
裂云枪枪尖已携着猛烈枪势,刺到了他胸前尺许之地!
‘来不及完全闪避了!’
电光石火间,他清淅地感知到孙云瑾这一枪已倾尽全力。
那凌厉的杀意绝非切磋应有!
更象是沙场搏命的一击!
更麻烦的是。
孙云瑾显然也被阴玉那声惊呼和自己瞬间的迟滞所影响。
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慌乱,想要强行收枪或偏转轨迹。
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与裂云枪本身的沉重惯性。
岂是仓促间说收就能收的?
她只觉得气血翻涌,自己已无法掌控长枪的去向!
“闪开!”
孙云瑾大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连拓拔战和孙承宗这等高手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两人几乎同时从石凳上弹身而起,脸色骤变。
他们距离场中尚有数步之遥,而枪尖距吴缘胸口已不足半尺!
纵然他们身法再快,内力再深,此刻也是鞭长莫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嗡!”
一股磅礴的内力,猛地自吴缘周身穴窍汹涌而出!
他并未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但那浑厚凝练的气劲已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无形壁垒。
裂云枪的枪尖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发出沉闷声响!
“铛!”
裂云枪被那股骤然爆发的反震之力硬生生荡开!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狂猛地倒涌回去!
孙云瑾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整条右臂酸麻剧痛,再也握不住枪杆。
那杆裂云枪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嗡鸣不止。
而孙云瑾本人就要仰面摔倒。
幸得孙承宗已抢至身后,有力的手掌及时按在她背心。
内力一吐一收,巧妙地将那股冲击力卸去大半。
这才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避免了当场出丑。
拓拔战身形已至场边,见吴缘无恙,心弦微微一松。
“瑾儿!你怎么样?可伤到哪里了?”
孙承宗扶住女儿,看向她那流血虎口和苍白的脸。
“没…没事,爹,只是手麻了……”
孙云瑾喘息着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她惊魂未定。
再一次望向吴缘。
而这一次却是充满了震撼。
她是最直接承受那股内力冲击的人。
比父亲更清淅地感知到那一瞬间吴缘体内爆发出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那绝非寻常“练皮膜”武士所能拥有!
甚至……比她父亲这等浸淫武道许久的老牌先天武师,似乎还要强横!
军中年青一代中,绝无一人能有此等内力!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斗手掌。
仅仅是内力外放的反震,隔着枪杆就让她如此狼狈,若是直接被掌力击中……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这个吴缘,他到底是谁?
拓拔将军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物?
孙承宗确认女儿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吴缘,又转向拓拔战,挤出有些干涩的笑容,抱拳道:
“拓拔将军,令徒……当真是深藏不露,内力之深厚精纯,老夫……佩服!
今日切磋,是我家云瑾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还望将军与吴贤侄海函。天色已晚,我等就不再多加叼扰了。”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适才吴缘内力爆发的那一瞬,气息虽一闪而逝。
但他清淅地捕捉到了那股远超他想象的磅礴!
此子年纪轻轻,内力修为竟已恐怖如斯!
难怪拓拔战会收他为徒,甚至让其空手对敌!
因为他完全具备这样的实力!
看来,拓拔战麾下,又添一猛将!
拓拔战面色已恢复平静,拱手还礼:
“老将军言重了。小徒侥幸,未伤及孙小姐已是万幸。今日酒酣耳热,未尽兴处,改日再邀老将军痛饮。我送送你们。”
说罢,拓拔战便亲自引路,送孙家父女出府。
经过回廊时,孙承宗和孙云瑾都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阴玉。
只见那武威侯府的大小姐的眼中正含着泪水,死死盯着场中的吴缘。
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明白她方才受了多大的惊吓。
待拓拔战送客离开,吴缘立刻快步走向阴玉。
他看到她脸上全无血色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紧,道:
“大小姐,我没事,刚才只是……”
话音未落。
阴玉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吴缘浑身僵住。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淅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斗。
一股淡馨香钻入鼻尖,让他头脑一阵发懵。
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想要推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却又怕惊扰了怀中这受惊的,像猫一样的小兽。
手臂僵在那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过了好几息,怀中传来阴玉的哭声,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就要……”
阴玉抱着吴缘,就这么哭了起来。
这是吴缘第一次见阴玉哭,哭的很厉害。
那也是吴缘第一次,被一个姑娘这般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
她的肩膀在他怀里一颤一颤,泪水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衫。
那时候,他的双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不知如何安放。
后来。
阴玉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夜的窘迫与失态。
偶尔,当他们在照料那颗“同门谊深树”时。
吴缘会试图提起话头。
譬如“那晚……”。
或是“记得孙家小姐来切磋那次……”。
可每一次,不等他说完,阴玉总会立刻扭过头去。
装出凶蛮与不耐烦的样子来打断他:
“闭嘴!不许提!那…那是我眼睛被风吹进了沙子!再敢胡说,我就……我就让爹爹罚你每天多练两个时辰的功!”
说罢,她便红着脸飞快地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