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切磋,什么规矩,全都忘了。

    有的只是害怕。

    她怕那枪尖真的会刺穿他的身体,怕看到他流血倒下。

    那一刻她甚至想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住那一枪。

    吴缘听到阴玉的声音。

    心神不由得一颤。

    目光下意识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阴玉正站在那里。

    小脸煞白,一双眸子因惊恐而睁得极大。

    这一分神,那原本在他感知中清淅无比的枪势轨迹瞬间出现了迟滞!

    裂云枪枪尖已携着猛烈枪势,刺到了他胸前尺许之地!

    ‘来不及完全闪避了!’

    电光石火间,他清淅地感知到孙云瑾这一枪已倾尽全力。

    那凌厉的杀意绝非切磋应有!

    更象是沙场搏命的一击!

    更麻烦的是。

    孙云瑾显然也被阴玉那声惊呼和自己瞬间的迟滞所影响。

    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慌乱,想要强行收枪或偏转轨迹。

    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与裂云枪本身的沉重惯性。

    岂是仓促间说收就能收的?

    她只觉得气血翻涌,自己已无法掌控长枪的去向!

    “闪开!”

    孙云瑾大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连拓拔战和孙承宗这等高手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两人几乎同时从石凳上弹身而起,脸色骤变。

    他们距离场中尚有数步之遥,而枪尖距吴缘胸口已不足半尺!

    纵然他们身法再快,内力再深,此刻也是鞭长莫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嗡!”

    一股磅礴的内力,猛地自吴缘周身穴窍汹涌而出!

    他并未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但那浑厚凝练的气劲已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无形壁垒。

    裂云枪的枪尖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发出沉闷声响!

    “铛!”

    裂云枪被那股骤然爆发的反震之力硬生生荡开!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狂猛地倒涌回去!

    孙云瑾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整条右臂酸麻剧痛,再也握不住枪杆。

    那杆裂云枪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嗡鸣不止。

    而孙云瑾本人就要仰面摔倒。

    幸得孙承宗已抢至身后,有力的手掌及时按在她背心。

    内力一吐一收,巧妙地将那股冲击力卸去大半。

    这才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避免了当场出丑。

    拓拔战身形已至场边,见吴缘无恙,心弦微微一松。

    “瑾儿!你怎么样?可伤到哪里了?”

    孙承宗扶住女儿,看向她那流血虎口和苍白的脸。

    “没…没事,爹,只是手麻了……”

    孙云瑾喘息着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

    她惊魂未定。

    再一次望向吴缘。

    而这一次却是充满了震撼。

    她是最直接承受那股内力冲击的人。

    比父亲更清淅地感知到那一瞬间吴缘体内爆发出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那绝非寻常“练皮膜”武士所能拥有!

    甚至……比她父亲这等浸淫武道许久的老牌先天武师,似乎还要强横!

    军中年青一代中,绝无一人能有此等内力!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斗手掌。

    仅仅是内力外放的反震,隔着枪杆就让她如此狼狈,若是直接被掌力击中……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这个吴缘,他到底是谁?

    拓拔将军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物?

    孙承宗确认女儿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吴缘,又转向拓拔战,挤出有些干涩的笑容,抱拳道:

    “拓拔将军,令徒……当真是深藏不露,内力之深厚精纯,老夫……佩服!

    今日切磋,是我家云瑾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还望将军与吴贤侄海函。天色已晚,我等就不再多加叼扰了。”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适才吴缘内力爆发的那一瞬,气息虽一闪而逝。

    但他清淅地捕捉到了那股远超他想象的磅礴!

    此子年纪轻轻,内力修为竟已恐怖如斯!

    难怪拓拔战会收他为徒,甚至让其空手对敌!

    因为他完全具备这样的实力!

    看来,拓拔战麾下,又添一猛将!

    拓拔战面色已恢复平静,拱手还礼:

    “老将军言重了。小徒侥幸,未伤及孙小姐已是万幸。今日酒酣耳热,未尽兴处,改日再邀老将军痛饮。我送送你们。”

    说罢,拓拔战便亲自引路,送孙家父女出府。

    经过回廊时,孙承宗和孙云瑾都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阴玉。

    只见那武威侯府的大小姐的眼中正含着泪水,死死盯着场中的吴缘。

    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明白她方才受了多大的惊吓。

    待拓拔战送客离开,吴缘立刻快步走向阴玉。

    他看到她脸上全无血色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紧,道:

    “大小姐,我没事,刚才只是……”

    话音未落。

    阴玉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吴缘浑身僵住。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淅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斗。

    一股淡馨香钻入鼻尖,让他头脑一阵发懵。

    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想要推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

    却又怕惊扰了怀中这受惊的,像猫一样的小兽。

    手臂僵在那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过了好几息,怀中传来阴玉的哭声,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就要……”

    阴玉抱着吴缘,就这么哭了起来。

    这是吴缘第一次见阴玉哭,哭的很厉害。

    那也是吴缘第一次,被一个姑娘这般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

    她的肩膀在他怀里一颤一颤,泪水很快打湿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衫。

    那时候,他的双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不知如何安放。

    后来。

    阴玉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过这夜的窘迫与失态。

    偶尔,当他们在照料那颗“同门谊深树”时。

    吴缘会试图提起话头。

    譬如“那晚……”。

    或是“记得孙家小姐来切磋那次……”。

    可每一次,不等他说完,阴玉总会立刻扭过头去。

    装出凶蛮与不耐烦的样子来打断他:

    “闭嘴!不许提!那…那是我眼睛被风吹进了沙子!再敢胡说,我就……我就让爹爹罚你每天多练两个时辰的功!”

    说罢,她便红着脸飞快地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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