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被各种事情悄悄偷走,抓不住谁才是那个小偷。『都市逆袭传说:山岚书屋

    颜冬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从四季酒店坐了包车大巴,一路上山,路上倒是没有颠簸。

    和风日丽,群山深绿之中透着刺眼的白光。

    是个天气极好的下午。

    其实岁眠可以选择和高中同学一辆,可是她还是拜托边远,给她安排了在了别的车里。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未免有些冷,岁眠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缩着身体。

    这辆车里大多数是女方的亲友,坐得满满当当。

    “仲夏一个弃女,没想到钓了这么个高富帅当金龟婿。”

    “听说是为了仲夏的梦想,硬是开辟了荒林,种了好大一片草地,搞得阵仗那么大。”

    “有钱人嘛,多得没地方花,才搞这么多花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让人家好命了……”

    ……

    岁眠听了一路,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婚礼话题。

    新郎的有钱,新娘的命好,婚礼的规模……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有羡慕的,自然也有看不顺眼的。

    可无论是那样,她只听出了其中的诸多恶意。

    岁眠索性拿出了耳机。

    舒缓的音乐掩盖了外面的嘈杂。

    也许是最亲近的亲戚不在,所以这些远方的亲戚,才会侃侃而谈。

    并不遮掩,溢出的嫉妒。

    岁眠想起高中,仲夏转学过来的时候。

    哪怕穿着校服,不施粉黛,可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几乎是所有男生目光的聚焦点。

    她难得把所有男生的审美标准统一了。

    只是,仲夏看不上任何一个人。

    那时,岁眠以为,仲夏可能是某个大小姐,才如此高冷倨傲。

    她不仅没把任何男生看在眼里,而是平等得无视任何人。

    只是,她对于那时和她一起转学过来的边远,比较有话说。

    关于仲夏的回忆,岁眠想起得不多,模模糊糊。

    甚至她都害怕自己的脑子自动地编撰一些莫须有的事。

    因为她只记得,颜冬的一切。

    再往下拆分,才是颜冬和仲夏的那部分。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个在脑海里已经抽象的符号。

    也许提起某个人的时候,会想到的,是他做过的事。

    而对于这个人本人,是模糊不清的。

    想着想着,车辆停下了,岁眠睁开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空荡的后排,自己的旁边,坐了一个人。

    他的耳边已经有了白发,一言不发,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呆呆地看着前方已经站起来,预备下车的人群。

    岁眠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无端像一个人。

    尤其是嘴唇,向上翘着弧度,让人看着,总觉得很有心机。

    像谁?

    岁眠揉了揉眼睛,直到他站起来,身形高矮小,佝偻着背,把手搭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

    她看清了那双手,乌黑的指甲缝,仿佛掏过浓墨。

    她记起来了,那是高中时候,负责收废品的沈大爷?

    只是,他为何会在这里?

    岁眠心里有着疑惑,看着沈大爷慢慢地跟在人流后面,她也站了起来。

    也许是仲夏那边的亲戚吧?

    岁眠离他不是很远,只隔了一两个位置。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七年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还记得校园里,不是同学的角色。

    沈大爷的背越来越弯,后脑勺上秃了一块,像是斑秃。

    岁眠更加肯定,那是收废品的沈大爷。

    流水一样的高中学生,可是唯一不变的,是宿舍楼下的那对收废品的夫妻。

    岁眠还记得,那时候的沈大爷身体比现在更硬朗。

    至少,他的背,不至于弯成了半弧,每走一步,只能扶着椅子的扶手。

    她还记得,沈大爷有一个生病的老伴?

    两个人相濡以沫,经常开着一个小三轮车,在校园里到处收着废品。

    那时候沈大娘虽然病着,可是还是能坐在车里,和沈大爷一起奔走。

    在她毕业那年,很久没有见到沈大娘在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了。《科幻战争史诗:怀蝶书屋

    想到这里,岁眠难免会猜测一些不好的事。

    垂下眼眸,只是望着那个驮着的背影。

    眼见沈大爷因为抬不起头,就要撞上前面人的背包,岁眠箭步冲了上去。

    她扶住了老人的手,那双手枯老无力,轻得只剩下骨头。

    “哎呦。”沈大爷突然被岁眠拉住,不由地微微向上看,见到了岁眠的白净的脸。

    他揉了揉眼睛,话音苍老:“小姑娘……你……拉我做什么?”

    岁眠怕他误会,指了指前面已经下车了那个背着大包的人,“沈大爷,您差点撞上那个的包了!”

    他看了过去,呆滞地点了点头,“老了,看不见了。”

    沈大爷回头朝她笑得热情,“你竟然认得我?是明高的学生吧?”

    岁眠点头,“我是17届的,大爷。”

    他移开了放在岁眠掌心的手,撑着座位扶手,打量着岁眠。

    “17届啊……”沈大爷叹了一句,“一看就是好孩子,谢谢你了。”

    听到这句久违的夸奖,岁眠恍惚间以为,此刻这里,就是宿舍楼下。

    从前,无论是男寝还是女寝,学生把宿舍的纸箱子送下楼,给这对夫妻的时候,他嘴上总会挂着这一句。

    “都是好孩子。”

    沈大爷性子内敛,但是也会不吝夸奖,倒是沈大娘,坐在车里,看着学生把纸箱子码得整齐,亲自送过来。

    她总是忍不住掩面哭泣,嘴里念叨着。

    “都是好孩子,学习这么忙,还这么照顾我们老两口……”

    岁眠也见过沈大娘坐在车上,一个劲地给下晚自习的学生分自己煮的茶叶蛋。

    推着车,偷偷地藏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有时候是垃圾桶旁边,有时候是荒草堆里,像打游击战一般。

    可学生们也不嫌弃麻烦,顶着一天的困倦,也要偷偷跑去蹭几个蛋做宵夜。

    后来听说他们还带了学生们都喜欢吃的肠粉,一车一车地偷运,也不收学生的运费,甚至还和店家谈了折扣……

    学校严打外卖之后,老两口给带的零食游击战,算是饥饿难耐的高三晚自习后,学生们难得的福地。

    其实学校的食堂晚上开了宵夜,许是吃腻了,也许是不及沈大娘做得好吃。

    岁眠没有时间去蹭过,只是见到舍友们去拿过几个。

    整个宿舍酱香四溢,听着她们念叨着两个老人家的辛劳,还有的学生,悄悄地给他们塞钱,却没有被收下。

    沈大娘总说自己无儿无女,学校里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就是自己的孩子。

    岁眠曾经也当场听到过,莫名有些难过。

    为了沈大娘,似乎也为了自己。

    岁眠定定地站在原地思索,再次抬头,沈大爷已经走到了车头,蹒跚下楼梯。

    “快下车了,我还得回程去接人呢!”

    司机站在位置上,看了眼慢慢下去的老人,又转眼看向待在原地的岁眠。

    岁眠立刻跑上前去,扶着沈大爷的臂弯,“沈大爷,我扶你吧。”

    沈大爷看着高高的台阶,连连叹气,“老了,真是老了……”

    废了一会功夫,岁眠把他带下了车,没多久,大巴车就开走了。

    车辆开过,露出了婚礼的场地入口,是一片铺着新草的草坪,像是刚刚整修过的。

    树林成荫,道路宽阔,两旁基本是紫白色调的鲜花,远远就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天空湛蓝,每隔几步路,有一串白色的气球束,飘扬在空中,像飘着的白云。

    气球上依稀写着几个字,可惜,岁眠看不清。

    路上已经有不少宾客,还有几个伴娘伴郎服饰的年轻男女站在两旁,应该是迎宾。

    看起来一个都不认识,岁眠陪着沈大爷走得很慢。

    树荫底下阴凉,倒不是很热。

    “沈大爷,你怎么会来参加婚礼?”

    岁眠想起车上全是仲夏的亲戚,“您和新娘,是亲戚吗?”

    沈大爷脸上的笑意没停过,尤其是见了这一路点头的年轻迎宾,就像他认识一般。

    “不记得了,只是还记得新郎……”

    沈大爷停下,摸着下巴,语重心长地说道:“17届的话,看来你啊,和新郎也是同一届呢……”

    “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总是让我想起,你们读书那会对我和我老伴的帮助,可惜啊……”

    岁眠见他欲言又止,“可惜什么?”

    沈大爷摇了摇头,望着前面被熊孩子放飞的气球。

    “我老伴她,就是你们毕业那年病重,后来去世的……”

    “那时候她还说,要趁着还有力气,再给你们送一次吃的,看着你们毕业,她就心满意足了……”

    岁眠的话哽咽在喉咙,酸楚拉着她向下坠去,好久才憋出几个早就想说的话。

    “怪不得,高三那年,我都没见过沈大娘了……”

    她想安慰沈大爷,可沈大爷却转过身,轻松地笑着,“傻孩子,难过什么,她啊,就像这气球,上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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