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恰是沈未央离开侯府,前往慈安堂之日。『都市逆袭传说:紫蓝文学

    而苏落雪特意选了同一日登门,声势浩大地带着一众丫鬟仆妇,进了威远侯府。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世子妃前脚刚闹了和离,后脚这位与世子郎情妾意的苏小姐,就亲自上门为世子洗手做羹汤了。

    其中意味,惹人无限遐想。

    苏落雪就当侯府是自己家一样,在后院厨房亲手做糕点给顾晏之,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侯府的女主人。

    “晏之哥哥,久等了。我做了杏仁佛手酥,你尝尝看?”苏落雪带着丫鬟,特意朝着沈未央的方向喊去。

    沈未央正在院中等春禾收拾最后几件行李,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顾晏之坐在花厅里,手中书卷半日未翻一页。他的目光越过敞开的窗,紧紧盯着对面廊下那个素青身影。她只带了两只樟木箱,一箱书,一箱衣物,简朴得不像侯府世子妃。

    正出神间,苏落雪带着丫鬟,亲自捧着托盘进来了。

    “晏之哥哥看什么呢?”苏落雪走进花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未央姐姐这是要走了?也是,既已请旨和离,自然不能再赖在侯府。”

    顾晏之眉头微蹙,却没说话。昨夜入宫,他请求皇上不要答应和离,皇上宽慰他说:“让她去慈安堂静静心,若受不了清苦回来认错,朕再为你二人周全。”

    他当时躬身谢恩,深以为然。沈未央好歹也是沈府小姐出身,怎受得住庵堂清苦?只怕不出三日,便会回头求他。

    “我去给姐姐送个行。”苏落雪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必看经典小说:青衣文学网

    顾晏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嘱咐道:“莫要生事。”

    “怎会?”苏落雪笑吟吟地走了出去,手中还端着刚出炉的杏仁佛手酥。

    花厅前廊下,苏落雪挡在沈未央面前,“未央姐姐这就走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只箱子,“可要清点仔细了,侯府一针一线……都不能带错呢。”

    沈未央今日只绾了简单的髻,一身淡青衣裙,听了苏落雪的话,她并未动怒,反而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箱衣物。

    春禾气得刚想回嘴,却被沈未央轻轻按住。

    然后,在苏落雪错愕的目光中,伸脚踢翻了箱子。

    “春禾,”沈未央语气平常,“这些旧衣不必带了。去慈安堂的路上,我们再买新的便是。”

    春禾响亮应了一声:“是,小姐!”

    沈未央打量着此时颇为盛气凌人的苏落雪,“苏小姐还站在这儿?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苏落雪将手中碟子往前一递,“只是想着姐姐这一去慈安堂,怕是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点心了。特意送来,给姐姐尝尝。”

    那碟中酥点形状歪斜,蜜糖刷得厚暗不均,杏仁片半生不熟。

    沈未央垂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有些可怜起顾晏之来了。

    “苏小姐有心了。”她说着,竟真的伸手捻起一块,却不入口,只放在鼻端轻嗅片刻,便又放回碟中。

    “杏仁未炒熟,生苦气重。酥皮用的是猪油,今日天燥,腥气未散尽。”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蜜糖熬老了,焦苦味压住了甜香。苏小姐这手艺……”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别糟践食材了。”

    “你!”苏落雪被气地脸上那抹温婉得体地笑容几乎挂不住。

    沈未央向前一步,气势压人,“苏小姐今天来得巧啊,是想看我痛哭流涕呢?还是嫉妒发狂?”

    苏落雪被她骤然逼近的气势吓得心头一紧,她眨了下眼,快速镇定了下来。

    “未央姐姐何出此言?姐姐若是心中不快,冲着妹妹来就是,何必说这些讽刺之言。”苏落雪垂下眼帘,声音愈发轻柔。

    “落雪一片好心,姐姐不领情便罢了……”她说着,眼圈恰到好处地微微一红,仿佛受了天大地委屈。

    沈未央见不得苏落雪这般矫揉造作,没等她说完,她忽然伸手,夺过那碟点心,转身走向廊边花坛,手腕一翻,整碟酥点尽数倒入土中。

    “这东西,喂我院中麻雀都嫌脏,叫我如何领情?”沈未央将空碟放回苏落雪手中,动作从容。

    “沈未央!”苏落雪终于绷不住了,哭啼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慈安堂那种地方,配你正合适!”

    “是吗?”沈未央不怒反笑,“那便祝苏小姐早日得偿所愿,嫁入这侯府深宅。只望你记着……”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你如何待我,来日必有新人如何待你。这侯府的院子,进得来,未必出得去。”

    苏落雪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颤,手中瓷碟“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动静传到花厅,顾晏之终于坐不住,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先在沈未央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苏落雪。

    苏落雪瞬间换了副面孔,眼圈微红,委屈道:“我只是想送未央姐姐一程,谁知姐姐不领情,还把我做的点心都倒了……”

    她说着,重新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碟新做的酥点,拈起一块递到顾晏之唇边:“晏之哥哥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做了好久呢……”

    顾晏之顿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住沈未央,以往这种时候,她总会别开脸,或是手指悄悄收紧,他等着看她像从前那般紧张自己。

    可沈未央只是静静看着,似乎轻笑了一下。

    苏落雪不甘心,又喂了顾晏之一块。他依旧吃了,喉间发苦,却固执地等着沈未央的反应。

    “劳驾让让。”沈未央不耐烦地朗声说道,这是嫌他们挡路了。

    顾晏之喉中那口点心忽然变得难以下咽。

    沈未央却已从他身边走过,擦肩时,她忽然停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然有些玩味。

    “对了,苏小姐这点心火候不到,生油未化,世子若吃多了,怕是要闹肚子。府上大夫今日当值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刺人。

    顾晏之脸色铁青,苏落雪更是气得几乎晕厥。

    沈未央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外马车。春禾提着仅有的一个小包袱跟上,那里只有几本书、一方旧砚,再无其他。

    “小姐,真什么都不带吗?”春禾小声问。

    “带不走的,何必强留。”沈未央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后的人听清,“这侯府的一草一木,从今往后,与我再无干系。”

    顾晏之猛地转身,想要喊住她,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沈未央踏上马车,帘子垂下,再未回头,马车缓缓驶出侯府侧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苏落雪还在身旁轻声说着什么,顾晏之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他忽然扫落手边一只青瓷花瓶。

    “砰啷!”

    瓷片四溅,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绪。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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