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

    咸猩的海风卷着月光漫过港口码头,一艘警船好似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岸,两个黑影裹着夜色登上甲板。(玄幻爽文精选:恨山阁)

    一只肥硕的手从内部扒开舱门,探出来一张被胡须和褶子占据的脸,狱警制服领口都未翻正,被汗渍和泥灰染黄,帽檐歪斜肩章松垮,不像什么正经警察。但这人的警惕心倒是不低,等阿莱尔和方北都钻进船舱来之后左右环顾码头,确认没有可疑情况之后才缓缓带上舱门,反锁。

    “一个人五星币,两人就是十,先付一半,”老狱警点了根烟,“回来的路上付另一半。”

    阿莱尔抬起右腕终端,指尖简单操作两下,转了账。

    老狱警很喜欢这种顾客,有钱,爽快。确认收款之后他叼着烟笑了一声,不再废话,蹭去驾驶室窗边,给里面另一名狱警比个手势,警船顿时调转船头,径直朝着海岛监狱的方向驶去。

    1星币是5000信用点,下城区1个月的房租只需要25信用点。

    巨额的金钱诱惑,足以让这两名狱警铤而走险,帮助一名富有的神秘人达成‘想在中央星系嫌犯判刑前见最后一面’的小小愿望。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阿莱尔真实目的远不止如此的话,肯定会意识到10星币的要价低了。

    两名狱警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受贿干这种事,都快形成产业链了。他们熟门熟路地将船开到海岛外港口,在浪涛起伏中等待船检扫描。很快,数据库中警船编号核对无误,数十米高紧闭的合金监狱闸门敞开,宛若一头钢铁巨兽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小船缓慢顺着海流划入监狱内部航线。

    负责核检的狱警打着手电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刺眼的手电光束透过窗玻璃照进船舱里,阿莱尔瞬间警惕地侧身背抵住冰冷的舱壁,避免被光线直射。

    老狱警镇定地给了他们二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推开舱门踏上甲板,笑着朝值班的狱警打招呼。阿莱尔扶着帽檐通过窗缝望过去,就见老狱警递出工作证的同时,在背面悄悄压了两枚转账芯片,面额都是150信用点。

    值班狱警倾身隐晦地接过芯片,同时和老狱警讲了些什么,接着挥手让他们赶紧下船进去。

    “有点麻烦。[高分神作推荐:水欲阁]”老狱警匆匆返回船舱,“域星的押送队刚向监狱长递了申请,说要再提前8小时转移那名囚犯。”

    “真他妈搞笑,”驾驶室的狱警骂骂咧咧地推开门,“先是不打招呼将囚犯临时转移到我们监狱收押,又嫌我们能力不行,动不动就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好像只有他们这些域星来的是军警精英,而我们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他烦躁地转头看向阿莱尔和方北,“你们动作快些,最多停留15分钟就走。”

    “约定的会面时间是30分钟。”阿莱尔冷着脸说。

    “你没听见吗?”狱警拔高了音量,“域星押送队要提前转移囚犯,你是想直接和他们打照面吗?”

    老狱警脾气相较而言沉稳得多,他招了下手,示意阿莱尔二人赶紧跟上,顺带低声解释:“一旦申请批下来,他们必定会提前带队过来布控,保险起见,会面时间最多15分钟。”

    阿莱尔没有再出声反驳,没有意外的话,15分钟对他们的行动来说也足够了。

    他压低帽檐挡住表情,走到方北身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按了按耳朵,用极轻的音量警告道:“不要一直在我耳边废话。”

    数十公里外,战舰驾驶室监视屏幕的后方,闻礼接过惬意地微抿一口苹果茶,听到阿莱尔的话笑着又敲敲耳麦,激活通话:“怎么就废话了?我是在提醒你别掉队,阿莱尔,快跟上前面,人都说了情况紧急,你还在这里——”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捏了下耳垂,直接屏蔽闻礼聒噪的声音。

    这人刚见面的时候还挺严肃正经,结果相处几天下来滤镜全部破灭,特别是答应带他上船之后,彻底原形毕露。

    闻礼笑得几乎瘫在座椅里,茶水颤得四处飞溅,方南无奈地起身用湿巾擦拭台面,又端起茶壶给他续杯:“文先生,任务紧急,还是不要过多干扰队长行事比较好。”

    “好的好的。”闻礼连连应是,可面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显然是嘴上认错,但死不悔改。

    这座海岛监狱建成于上个世纪,设计十分老旧,即使经历过多次翻新和添置,多数构造和设备也已经被海风腐蚀,锈迹斑斑。一道又一道的液压门禁在眼前打开,老狱警好似为了证明10星币花得物有所值一般,刷巩膜带‘主顾’们走的高级狱警特殊通道,以最快速度抵达监狱主楼顶的高度戒备层,来到唯一关押着犯人的单间前。

    楼层看守的狱警也被顺利买通,见到陌生人伪装的辅警,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们来说,利用职务便利捞些外快理所应当,即便这次他负责的犯人是域星重点盯防的对象,身份非同一般,和普通囚犯也不过是可以多索要一些信用点的区别。

    看守狱警用工作证刷开牢房隔离门,又推开内侧的电网栅栏门,“进去吧,15分钟。”说罢,他便接过老狱警递来的烟,两人走到通道口聊天望风,还算挺有职业道德地给他们留足谈话空间。

    闻礼原本还觉得这些狱警心够大的,就这么把两道牢门都大敞着,里面关押的囚犯可是一名哨兵,就算逃不出这座海岛,但跑出来大闹一番,也能给监狱制造不小的麻烦。

    可等视角随着阿莱尔一同踏入牢房,他这才明白狱警为什么这么放心——牢房角大的铁床脚与地面焊为一体。从上到下五道超密度束缚带如同巨蟒一般死死缠住囚犯的脖颈,胸腔、腰腹和腿脚,将人死死钉在铁床上。

    除此之外,犯人身上还穿着全覆盖式的束缚衣,脸上盖着遮光降噪面罩,只在鼻下留出一个呼吸孔。

    哨兵就像一具僵直的木乃伊,动弹不得地绑在床上,只有呼吸孔处微弱的气流证明人还活着。

    屏幕前,闻礼终于敛了嘴角噙着的弧度,脸色变得有些差。哨兵的人权问题一直是星际社会悬而未决的死结,人权自由给多了,这些能以一敌百的特殊人种能轻易踏平一颗小行星;人权给少了,就像眼前的这名哨兵,被剥夺基本人格尊严,屈辱而残忍。

    说起来,闻礼至今都不知道阿莱尔费尽心思要营救的这名哨兵是谁。

    单从押送队和监狱方的态度来看,防控戒备如此严密,对方应当也是一名战力超群的a级哨兵。

    谈起a级哨兵……他当年在塔就读时,全校十二个年级,外加学前和实习班,也就不过20余名a级及以上哨兵,其中3名在他所在的班上——闻礼、闻礼学生时代关系最好的挚友,林野、还有挚友口中生平最讨厌的人,班长,伊莱亚斯·温特。

    开学没几天林野就和温特打了一架,原因是温特每每经过运动完的同学身边都会一脸嫌弃地捏鼻子,在他们旁边喷香水,被林野嘲笑装腔作势,小少爷做派;温特得知后,直接将林野夜不归宿的事举报到年级主任,罚林野在全塔师生面前念检讨。

    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而后班主任为了磨他们性子,故意将俩人调成同桌,又怕其他b级、c级的哨兵同学镇不住两人,就将唯一的s级哨兵闻礼的座位单独排在了两人的后方。

    一年后,三个人齐齐一身香水味地夜不归宿。

    塔给予闻礼的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他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就阿莱尔谈及塔时那回避的口吻,塔带给他的似乎都是负面印象。想到这里,闻礼又有些遗憾,当年明明做出了给这位小弟弟撑腰承诺,却没来得及帮他脱离校园霸凌就不了了之,至于不了了之的原因,他脑海中却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现如今阿莱尔别扭糟糕的性格根源就在这里……

    就在闻礼微微走神的间隙,监狱中的阿莱尔已经快步走上前,揭开了覆盖在铁床上哨兵脸上的面罩。闻礼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中央的脸,入目是青黑杂乱的胡茬,凹陷灰败的脸颊,以及一头黯淡干枯的金色短发,上面甚至还有黑色血液凝块。

    歼星级战舰的驾驶室内,方南注意到闻礼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颤,他奇怪地抬眸,就见闻礼双瞳圆睁,难以置信地紧紧注视着屏幕中那名哨兵的脸。

    虽然时过境迁面容有些许变化,但闻礼绝不会认错朝夕相处过十余年的同窗挚友。

    伊莱亚斯·温特。

    贵族血统,蝉联塔十二届最高学分榜首,在校期间连续十二年获得全奖学金,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在阿莱尔揭开谜底之前,闻礼曾异想天开地猜测过,会不会是林野那个全自动惹事精终于闯了大祸,被绑在这里,可很快又否认了这个猜想,哪有那么巧合‘复活’之后遇到的哨兵全是故人。

    他猜对了一半,这名囚犯确实是他认识的人,但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竟然是曾经那个好学生的标杆,‘别人家的孩子’,伊莱亚斯·温特。

    在闻礼印象中,温特就应该一毕业就回家继承爵位,从此高坐权力中心,可能会逐渐被金钱和权势腐蚀内心,也可能初心不改做出一番事业,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沦为阶下囚,狼狈不堪,等待被押送回枢王星接受审判。

    “温特老师?”

    阿莱尔注意到温特的状态不正常,摘下面罩之后双目反而闭得更紧,眉心紧皱,额头满是冷汗,他抬手示意方北安静,同时自己也不再出声。

    又是一名五感负荷过载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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