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希年震惊了,捧着他的脸,“怎么回事?你怎么搞成这样?是谁干的?你从哪里来?”

    白希年想要抱他起来,手摸到了金灿后背,吓一跳。他的后背上扎着一支箭,箭身已经折断。

    “你受伤了?!!什么人干的!”

    金灿用力挤压自己的瞳孔,终于辨认出这是自己好朋友的脸。他大大松了一口气,正要回答问题,一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倒是呕了一口乌血出来!

    “箭有毒,是不是?!”白希年心一凉,“蛮族人干的是不是?!好好,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惊慌不已,白希年紧紧抱住他,大叫着,“‘流星’——流星!”

    白马疾步奔来,白希年用力扛起金灿放到马背上,自己跟着翻身上马,将金灿箍在怀中,拉紧缰绳:“驾!”

    白马如箭一般向着王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金灿心急如焚,可毒素游走在五脏六腑,疼得他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紧紧抓住白希年的胳膊,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了:“有有偷袭蜀地蛮族找找到薛桓”

    “你说什么”耳畔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白希年听不清楚,“什么偷袭薛桓怎么了?”

    金灿又猛咳了起来。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行!”金灿奋力摇头,“回大营回大营回去”

    这句白希年听清楚了:“好!营中也有大夫!”他向右拉缰绳,马儿迅速调转了方向,“你坚持住,坚持住,不要睡啊!”

    金灿的手终于松开了,他仰着脖子靠着白希年的肩头,看到了陪同他们一起奔跑的月亮。月光清冷,照得他也觉得周身寒冷

    马儿狂野的颠簸导致金灿体内血气翻涌,毒素在身体里游走地更快了。五脏六腑犹如千万个毒虫在啃食,痛苦不已。金灿连连吐血,视线和意识都越来越模糊,或许是有所预感,他知道自己怕是坚持不了。

    “让大军戒备。”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白希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他的掌心衣袖全是金灿吐出来的血污。他怕极了,一再要白马再跑快一点。

    金灿再次抓住了他的手,气若游丝:“乐曦我爹你见到我爹要跟他说”

    白希年吼他:“闭嘴!”

    不想再听到别人对自己说着类似遗言的话。曾经,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有个人也是这样絮絮叨叨说走就走了自己不能再一次经历这样的绝望,不能!

    金灿倒吸了一口气,笑了:“反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说完,他渐渐低下了头。

    “元宝?!元宝?!‘流星’,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儿嘶鸣不止,冲向远处的星星篝火。

    宴饮结束,王宫恢复了宁静。

    外出办事的舅舅回来了,得到允准,进了内殿看到了卫焱。卫焱已经褪下了冕服,穿上舒适的常服,半靠在榻上小憩。

    舅舅报告了此行的结果:“计划进展地非常顺利,虽然中间出现了小小的意外,但是已经解决了。”

    卫焱起身:“希望他们两方这次能狠狠打起来,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蛮族从这捞走了那么多油水,也该付出点代价了。朝廷军若能狠狠教训他们一番,会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来犯。同时,也能给李氏皇帝一个提醒,想要西南稳定,就不要对我们蜀地王庭有什么削弱的想法。总之,不管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有好处。”

    “殿下英明。”

    卫焱却没有高兴,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舅舅,我在想,登上王位后,我这一辈子就要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了。”

    舅舅显然没有听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积极劝慰道:“怎么会呢,你要成家生子的。现在四方各部都争着要与蜀地结亲,母族也递了消息过来,我们本家有一个贵女”

    卫焱没有因为他的劝慰而恢复心情,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舅舅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炉中檀香袅袅,宛如断不了的愁绪。

    呼啸闯入的马儿惊扰了大营的平静!

    “蛮族来犯!戒备!戒备!”马上的白希年吼劈了嗓子,他抱着金灿从马背上咕噜滚下来,冲那些呆愣的兵士们怒喊,“叫大夫——快叫大夫——”

    众人哗然,反应过来后,立即奔走,各做准备。

    白希年拍着怀中毫无声息金灿的脸,悲愤大喊:“大公子何在,金家的大公子何在?!”

    闻讯赶来的金家大公子一看这景象,如坠冰窟。他跌跌撞撞跑来,接过金灿到自己怀中:“阿灿!阿灿?!你醒醒啊,怎么回事?”

    白希年解释:“他中了毒箭。”

    “怎么会这样?!”

    一个小兵把大夫叫来了。大夫蹲下来,试探了金灿的脉搏,又扒开了他的眼皮子。只见瞳孔涣散,气息全无,已然

    “小公子他他已经去了。”

    “什么?!”

    希望破灭,白希年向后跌坐在地。

    “不可能的,你救他啊,大夫你救他啊!”大公子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领子,“他怎么会死呢,他下午还好好的,他才十八岁啊,他不能死!”

    口腔里弥漫起铁锈的味道,白希年生生咬烂了自己的嘴唇。他双眼陡然爆红,泪如雨下。

    大公子嚎啕起来,不停拍打金灿的脸蛋:“阿灿!阿灿!啊——”他抱着金灿已经冷掉的尸身,悲愤大骂,“天杀的,你们还我弟弟,还我弟弟啊——”

    白希年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作响。这一晚上,他听到的,经历的,都是悲伤至极的事。他的神智从混乱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混乱已经克制不住内心里毁灭他人,毁灭自我的冲动了。

    他猛地吸了鼻子,抹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污,一言不发,提剑上马,向南边的方向冲去了。

    由于有金灿的及时报信,面对蛮族大举来犯,朝廷军得以有几个时辰的时间备战,双方在蜀地和蛮族的边境缓冲地带打了起来。白希年不负盔甲便上了战场,这一次,他毫无心理负担。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死在他剑下的人一个,两个最后,他自己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途中,他到处找薛桓。金灿的叮嘱他都记着,他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灿为什么会在荒郊野岭。可是,他找了三天三夜,每一处草丛都被要被他薅秃了,也没能找到这个人。

    刮了一夜寒风,今日便猛降温了。

    阴沉沉的天空下,白希年和几个金府的家丁站在官道口护着棺木,与大公子作别。大公子的双眼肿得像桃,黑眼圈深深。不过几日,鬓角生了几缕白发。

    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白希年:“战事未歇,我不能回去。请代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我爹,我在信中详细解释了事情原委,希望他老人家能想开点。”

    白希年接过信来:“大公子放心吧,我一定带到。”

    大公子挽起衣袖,轻抚棺木,啜泣不止。怕耽误了时间,忙擦擦眼泪。他郑重给白希年行大礼:“阿灿就拜托给你了,请一定要将他送回家。”

    白希年赶忙回礼:“一定办到!”

    作别后,大公子一步三回头回去了。白希年牵着马走到小队前面,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乐曦——”

    白希年回头看去,只见卫焱骑马而来,身后跟着他的舅舅以及几个侍卫。行至跟前,卫焱没等马停,就匆匆下马。

    “殿下。”众人向他行礼。

    白希年问:“殿下,您怎么来了?”

    “你要回去了,我来送送你。”

    卫焱盯着他的眼睛,白希年想到了那天晚上卫焱诱哄自己留下来陪着他的话,不禁后背一凉,躲开了他的视线。看他这样的反应,卫焱了然:他是不会留下来了。

    卫焱偏头看到了棺木,一丝愧疚从他那精明的眼神中一闪而过。他伸手抚着棺木,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金小公子是个好人他应该有好报的。”

    卫焱又在意有所指了,白希年略微思忖,决定还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殿下。”白希年的嗓子早已沙哑,发出声音都很费力,“护送您回到这里,我的使命就完成了。蜀地是您的,也是黎夏的。殿下执政于此,还请日后多为蜀地百姓,为这天下黎民考量,勿妄动干戈。”

    卫焱一怔,身后的舅舅闻言,面色一冷。

    白希年转而看向棺木:“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卫焱怔愣着,想辩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白希年弯腰行大礼:“殿下,小人就此作别了。”

    风起,沙土迷眼,素白的人马渐行渐远。

    卫焱伫立原地,落寞极了。

    舅舅出声提醒道:“殿下,你还没有告诉他,当年是谁给白羿报的错误军情。”

    “他会查到的。”

    舅舅虽然不理解他的低落情绪,却还是安慰道:“他知道真相之后,说不定会回来的。”

    卫焱深呼吸,摇了摇头:“他不会再回来了。”

    第73章 荣誉

    原计划要走上一个多月的路程,因为中途金家派人前来领着走他们家打通的商道,水路陆路轮换着走,大大缩减了路程时间,半个月便到达了京城。

    此时的京城已经是深冬季节,前几日还下了一场雪。

    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寒风。往金府去的路上,白希年心中怯怯,不忍向金灿的父母带去这个不幸的消息。

    远远就看见,金府的门头已经挂上了白布。金家老爷带着妻儿老小一大家子人,各个身着素白,站在门口等候。看到棺木从远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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