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修捧起热茶,喝了一口,思绪又去了别的地方。
好一会儿,裴谨才鼓起了勇气:“外公,我不打算去书院读书了。”
“嗯?”
裴谨解释道:“书院的课程,我都已经掌握了,再待着也无精进。我想回到京城,在春考之前拜访一下各位儒士,潜心研学。”
吴修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裴谨为什么这么做:“也好,本来我也不赞同你去那边读书。”
裴谨低下了头,他是有私心的:没有白希年的书院,该是多么无趣啊,他一年也不想待在那里。再者,留在京城,或许他可以从那些儒士中打听到关于白羿案子的细节,说不定可以帮一帮白希年。
“谨儿。外公年纪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不中用了,不知哪天就”吴修抬头看着残月,语气落寞。“幸好,陛下有意栽培你。明年春考,就是你名扬天下的时候,你可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啊。”
“孙儿明白。”
安顿好外祖父睡下后,裴谨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案上放着他刚才从火场中抢救下来一些残卷,他坐下来一一翻看。
这些几乎都是韩慈手写的功课、诗词散文,有念书时期的,也有成名时期,还有在朝为官时期。才气斐然,令裴谨生羡!
奇怪,外祖父怎么会有韩慈的手稿?收藏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烧掉呢?他知道韩慈已经死亡的事情了吗?
印象中,从未听外祖父提及韩慈这个人啊。
在离开书院之前,裴谨专门去了一趟收拾行李。他看到了之前罚白希年抄写的手稿,卷起来全部塞进包袱里。
听闻他今后不再来念书了,同届的学子都觉得遗憾。姜鹤临听说他要走了,连忙赶来送送他。
裴谨背着包袱拿着雨伞,两人走到山门处。
姜鹤临遗憾地说:“没想到,游学竟然是我们几个最后在一起学习的时光。乐曦不来了,金灿不来了,就连薛桓也不来了,没想到现如今裴兄也不来了。这书院人虽然变多了,但也‘清净’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伴随着他们这些人长大,肩负起各自的责任,今后分别的时日会更多吧。
裴谨叮嘱:“乐曦走之前托我照顾你,我答应他了,今后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写信告之于我。”
“多谢裴兄。”
裴谨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再劝:“虽然乐曦让我不要管你意图参加春考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不想看到你去。”
姜鹤临并不恼,她知道裴兄不想看到她出事罢了:“裴兄有裴兄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
她弯腰给裴谨行了大礼,裴谨立刻抱拳回了大礼。
裴谨回京后,每日都会拜访京中大儒谈论儒学。小小年纪,学富五车。各名仕对他颇为喜爱,大加赞赏。这其中就有现今天子宠臣杨峥,更是亲自下帖邀他登门。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已有月余。裴谨常常面向西南方向,看着天空,期待鸿雁送来远方的书信。
不知道白希年此时此刻身在哪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一个月的脚程,困在蜀道就有半个月。朝廷这些年削掉大大小小多个藩王,蜀地能一直保留至今,想必这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也是让朝廷犯难的原因之一。
还好,只要再走半日就能与三军汇合了。
离得越近,小队就越警惕。白希年几乎不眠不休,时时刻刻看顾着卫焱,始终把这位王世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卫焱又在把玩他母亲留给他的玉佩了,连日的奔波让他的脸上失去了笑意。离蜀地越近,他眼中的恨意便越浓。
风中传来利刃的声音,白希年噌一声站起来!埋伏的杀手现身了,侍卫们即刻应敌!这些人装束奇异,卫焱认出来了,是蛮族的人。
他们埋伏已久,有充足的准备,来的人多,还带上了弩箭!
白希年死死护住卫焱,带着他突围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世子的性命事关社稷,即使自己死掉,他也不能出事。
没跑多远,白希年的胳膊骤然剧痛。弩箭几乎要把他的胳膊射穿了,伤口汩汩流血。他死死撑住,不让自己倒下。
“殿下,快逃!”
“我知道一条小路!”卫焱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跑,“快!”
实在太痛了,痛地不行了,胳膊好已经失去了知觉。白希年头昏眼花,脚步打颤。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一片马蹄声。
不会又有埋伏吧?!
视线里,一队人马飞奔而来!
还没看清楚是敌是友,白希年头一歪,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第65章 备战
托了受伤的“福气”,这一个月下来,白希年总算睡了长长的一觉。睡梦中听到了刀枪剑戟还有将士们操练的声音,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北地大营。
麻沸散的药效过去之后,伤口痛得喘不上气,愣是把他痛醒了。他想睁开眼睛,结果眼睛被什么糊住,什么也看不清。
“乐曦?乐曦?”
有人在呼唤自己,声音特别熟悉!
白希年用力地去睁眼睛,可还是糊得睁不开。
身旁的人见状,立刻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眼睛。白希年终于能睁开眼睛了,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的圆脸,又担心又惊喜。
“乐曦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你差点就没了!”
白希年眨巴眼,不确定:“元宝?”
“是我!”
白希年艰难地转动脑袋,看了看四周,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帐篷里:“这是哪儿?”
“这儿是蜀地边境,我们在朝廷的军帐里,你安全了。”
这是与大军汇合了?太好了,自己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回想起晕倒前的生死一刻,只感觉后背发凉。胳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已经发黑。白希年想撑着床板坐起来,发现胳膊根本使不上力道。
“别动啊,你的伤可重了,流了好多血呢,又高烧了一夜。”金灿按住他,“该死的蛮族刺客在箭头上抹了他们当地的毒草汁液,好歹救治及时,蜀地的军医又有经验,给你清理干净了,不然你小命不保啊。”
白希年只好乖乖躺下,看见金灿在侧,只觉得亲切无比:“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灿嘻嘻笑:“我嘛当然是来随军执行任务的啊!”
金家作为富可敌国的富商,一直以来都识趣儿地与朝廷打好关系。平叛这样的大事自然少不了以金家为首的各地富商的财力支持,后勤粮草物资保障也要依赖金家打通的商路转运。金灿的大哥奉命随军处理这些事宜,金灿趁他不注意偷偷跟来了。
“你不在,书院里可无聊了,我真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了。”金灿抱怨着,“没想到这仗说打就要打了,我想着跟着来看看,顺便帮我大哥算算账什么的。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被他发现了,把我揍得半死啊。”
白希年笑了一下:“元宝,打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啊。”
经历一番你死我亡还身负重伤,此刻白希年对上战场的热情已经消退了太多。
“我不管,反正都到这儿了。薛桓那家伙也来了,你们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嗯?他为什么也来了?”
“鬼知道哦,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辎重兵,负责清理物资。吊儿郎当的站在一边,活都让别的民夫去做。”
白希年不理解:“奇怪,首辅大人怎么舍得让他来战场吃苦的。”
“他们家江河日下了。”金灿把声音压小了一些,“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薛相已经在家抱病一段时间了。听说犯的事太多,陛下非常恼火,要找个时机办了他呢。”
白希年的脑海里想到了在文华殿外一面之缘的杨峥。如果薛泰倒台,下一任首辅就该是他了吧?不知道日后他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权臣。
金灿拍拍他的手:“哎,我不说话了,你再睡会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是啊,这贯穿伤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顺利提剑上战场。
白希年忧心忡忡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猛然睁开,噌一下坐起来:“世子呢?世子在哪里?!”
营地里最大的军帐里,卫焱抱着臂膀坐在椅子上,他的异族舅舅守在他的身侧。两人一言不发,看着眼前三位将军对着行军布阵图吵得不可开交。
这支“尊王攘夷”的平叛大军由朝廷大军、勒然部落的将士以及老王爷留给卫焱的一支三千人亲兵组成。
三军汇聚到一起还不足半月,各自为营,在战事部署上各有各的兵法,谁也说服不了谁。朝廷主将说:我是王师,将士最多,你们该听从我的调配。蜀地亲兵说:虽然你们人多,可是蜀地环境我们最清楚,怎么排兵布阵应该询问我方。勒然部落是个墙头草,觉得谁都有理。那就谁吵赢了听谁的。
卫焱看出来他们各个心怀鬼胎,都想保下自己的军队,让别人先上。
再任由这么吵下去,除了伤和气,就什么也不剩了。
“各位将军,各位将军!”卫焱起身,“能否心平气和听我一言?”
三位将军本就吵累了,见他起身,也就停下了争执。
卫焱对着三位将军行礼:“除了一直守在这里与叛军周旋的傅将军,其他两位将军都是辛苦远道而来。你们代表的一个是我效忠的朝廷,一个是我的母族。两方将士的大恩,我卫焱铭记于心。只是我年轻不知事,此番能否顺利复位,全要仰赖诸位。叛军气焰嚣张,为祸蜀地已久,诸位的任何一项决策都关系到我蜀地百姓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还请诸位为了我蜀地,为了朝廷安稳,放下嫌隙,各取所长,齐心协力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