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吗。”

    白希年脚步凌乱,被带到帷帐外,双膝发软,踉跄着跪了下来。他缓了一会,才从“父亲被冤不能昭雪”的思绪中醒来,转移到“太后快不行了”这件事上。

    他恨得不行,恨得心口痛。知道真相,却无能为力为死去的人做些什么,实在是太痛苦了。这些高高在上,只为维护自己利益的当权者们,是永远不会在乎什么真相的。

    太后面容枯槁,气息微弱,听到动静,拼力抬起眼皮:“曦儿?是曦儿吗?”

    她颤巍巍抬起手,白希年把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曦儿叫哀家一声皇祖母吧,啊?”

    太后殷切地等待着,白希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丝哀痛。

    最近的内侍离了几步远,白希年压下身体,凑近到太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到:“太后,小人不能叫你皇祖母。因为你不是小人的祖母,小人也不是你的外孙。小人名叫白希年,本是西北一个农户家的小儿。”

    太后错愕,转动眼球想要确认他的长相。

    “乐曦他已经死了,死在一个除夕夜里。可巧,那天晚上也有很多烟花,照得北地荒野一片大亮,他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失去了体温”

    白希年抬起头,诡异地笑着。太后死死瞪着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扣紧:“您有什么话,就下去找他们说吧。”

    太后被激地心神大乱,抬起头,却呼吸不上来最后,她那高贵的头颅栽回枕头上,那只手也渐渐松开了

    白希年舒出一口气,把她的手放好,又拿过枕边的帕子,覆在她的脸上。做完这些,他抹了一把脸,先是跪拜,然后起来,转身。

    “太后薨了。”

    四喜公公闻言,第一个哭嚎起来,接着,殿里殿外一片哀嚎!

    今夜注定无眠,宫里上下开始布置葬礼。

    李璟换上孝服,屏退伺候的人,接着他打了个手势,一直藏在暗处的影卫现身,扶剑单膝跪下,等待示下。

    李璟犹豫了片刻,吩咐道:“不用留了。”

    “是。”

    影卫匆匆离去。

    白希年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似的,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顺安端着孝服和汤药进来,先是伺候他穿上孝服,接着递来汤药。

    “公子,喝了姜汤吧,驱驱寒。”

    白希年沉浸在悲痛和愤恨中,脑子和浆糊一样,失去思考能力。给他衣服就穿,给他递碗就接,说要驱寒,他低下头就要喝。

    “别!”

    顺安忽然大喊,一把夺走了碗,姜汤洒了半碗在地。白希年不解,此时才看到顺安心虚又悲壮的神情。只见他抱着碗,一仰脖子,将那晚黑乎乎的东西喝了下去。

    “顺安?”

    “砰——”顺安砸了碗,“公子,陛下要杀你,你快逃吧!”

    “什么?!”

    “陛下他,他噗——”顺安还没来得及解释,突然吐出黑血,无力地瘫倒在地。

    白希年惊呆了,赶忙跪下来抱起他:“你怎么了?汤里有毒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傻!”

    “公子,本来想着能跟着你离开这里的没机会了”顺安一张口,黑血就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来,呛得他不能呼吸了,“公子待我很好,我怎么能给公子下毒呢公子别哭,希望来生,我还能伺候”

    “顺安?!”

    白希年气急了,杀心又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时间紧迫,多说无益。顺安用力推他:“快逃,别管我了,拿上令牌快逃啊!”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白希年想背起他。

    顺安极力挣脱:“公子,别让我白死他们就要来了,快逃啊你快逃啊!”

    别人用命相救,白希年心知不可辜负。他只得忍痛起身,绝望奔逃。

    顺安看着他离去,放心了。他翻个身子平躺下来,释然得笑起来。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第88章 鸣冤

    晨曦微亮,吴修在写完落款后停下了手中的笔。

    一份万字认罪书和一封写着“杨大人亲启”的信,耗费了他一夜的心神。他坐下来,缓了片刻,开门叫小厮过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吴修把信交给他:“把这封信送到杨府,切记,一定要送到杨大人手上。”

    “是。”

    小厮拿着信匆匆去了。

    吴修回到书案前,弯腰打开了一个樟木箱子。清新的芸香草下,是用油纸包好的诗书字画和一捆泛黄的书信。吴修再次红了眼睛,粗糙的大手婆娑着它们,好像轻抚着逝去那人的脸颊。

    他长叹一声,合上箱子抱在胸口,走出卧房往香堂去了。

    香案已经清理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已重新摆好,只是香烛快要燃烬了。

    吴修立身面对祖宗,无言、羞愧又愤恨:这一生,从未有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一天。

    行吧,好吧,这样的负累,就不要再延续到子孙后代身上了。

    他搬出来不知何时放在香案后的桐油,决绝地泼向香案上,经幡上,墙上

    裴谨端着自己亲手煮的面,来到吴修的卧房外。

    这一夜,他也未眠,心中对外公的歉疚折磨得他快要疯掉了。他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着外公,是生是死,他都要陪着,为自己“背叛”的行为向外公向两家列祖列宗赎罪。

    他抬手敲门,发现门没有锁,便小心翼翼推开了。房中无人,唯有淡淡的墨香袭来。裴谨放下托盘,走到书案前。

    万字认罪书映入眼帘,裴谨拿起来,一字一字读下去:

    “吾皇陛下:

    臣吴修惶恐顿首。

    臣本鄙陋,蒙天恩浩荡,拔擢为师,常思肝脑涂地以报圣恩。然臣愚钝,不明天道,上损陛下知人之明,下负黎民殷殷之望”

    在这份认罪书中,吴修将自己多年来通敌,毒杀韩慈,陷害白羿等诸项罪行一一细致且毫无保留地阐述出来。

    读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仆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香堂走水了!老爷——小少爷——”

    裴谨大惊,赶忙放下认罪书,跑了出去。

    香堂烧了有一会儿了,若不是一个仆人早起如厕,一时还无人发觉。有桐油的助力,火势又猛又快,眼看着屋顶就要烧塌了。姗姗来迟的仆人们提着木桶打水泼水,却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火光中,依稀看见有人倒在地上。

    “外公!外公!”

    裴谨哭喊着要冲进去救人,被自己的书童死死拖住。无力挣脱之际,房梁塌了,压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左右邻居看到冲天的火光也赶来帮忙灭火,裴谨绝望地跪地哭喊,直至晕厥不省人事。

    太后崩逝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早市关闭,家家户户在门前挂起白幡与此同时,一队卫兵正在城里焦急地搜寻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清晨,安福寺里,打杂的小师傅打开后门,刚要把脏水泼出去,就看见草丛里躺着个人。他赶忙过来扶起对方,一看面容只觉得有些熟悉。没有多想,他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了寺院里。

    大丧之日,皇宫各处一片白,宫人们脚步匆匆,忙碌不停。

    办砸了任务的影卫跪下来求李璟责罚:“小人考虑到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动手才想着下毒,没想到”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李璟挺烦躁。

    对于这个孩子,李璟原先并不打算要他的命。只想让他伺候太后归天之后,放任他参军也好,回乡也好。没想到他一直不死心,一定要翻案,把先帝的脸面名声不当回事,这一点李璟无法接受。

    “加紧在找了,只要还活着,定能找到。”

    “就地解决,不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臣明白。”

    从无边的噩梦中惊醒,白希年大喘着气猛地坐起来。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墙上的“卍”字符告诉他,已经安全到达安福寺了。

    出宫之后,他一直躲在街头。心知宫里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找。于是,天蒙蒙亮之际,便混出了城。

    又冷又饿,只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便想到了安福寺。哪知还没来得及敲门,眼睛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施主醒了?”小师傅端着米粥推门进来。

    白希年作揖:“谢谢小师傅搭救。”

    小师傅把米粥递给他,行了个佛礼:“施主,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白希年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一身麻衣孝服,想到了为自己而死的顺安,忍不住落泪。越是害怕有人死在自己怀里,老天就让他再三经历。

    实在太残忍了!

    眼下要怎么办呢?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给干爹洗刷掉污名呢?

    对了,作业匆匆,裴兄会担心的吧?不知道吴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太傅大人已经逃跑了吗?

    “小师傅,可否帮个忙?”

    “施主请说。”

    “可否帮我传个话到吴府,告诉小裴公子,他一个姓白的朋友在这里。”

    天空阴沉,寒风大起,今夜必有大雪。

    白希年驻足等待,千盼万盼,直到黄昏,才等到裴谨的回音。

    一直伺候裴谨的书童把一份油纸包裹的东西递到他的手上。白希年打开一看,是太傅大人亲笔的认罪书。

    震惊之余,他才注意到书童跟自己一样身穿麻衣。

    “怎么回事?为何穿成这样?”

    书童红着眼睛:“我们老爷去了”

    白希年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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