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放回桌上,黎念重新平复微乱的心绪和气息,再抬眼时,又是那副百毒不侵的疏懒模样。

    黎振中没有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忽然道:“真想回颐州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黎念一言不发,安静等待接下来的附加条件。

    “和那个人分手。”

    终于把话挑破了。

    父女俩的对视在空中胶着,片刻后,黎念突然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却半点没有冲散两人之间的隔阂。

    事到如今,她觉得再多的争辩都没有意义。

    其实重点不在于那个人是不是宋祈然,而是只要她还困在父亲划定的这个圈里,她就永远都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那就无解了,我没法和他分手。”

    黎念再次拔开红酒瓶塞,轻响混着她的说话声,淡得像缕轻飘飘的烟雾。

    “他就是我的自由。”

    ……

    缠绵的阴雨连着下了两天,放晴那日,白加道的别墅迎来了一位稀客。

    宋祈然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随行人员都留在外头等候,只有他跟着管家踏进了大门。

    走到茶室的那一路,宋祈然的余光都在留意别墅里的动静,管家安顿好一切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他试探着打听了一句黎念的消息。

    “念小姐不在这里。”

    得到答案的宋祈然没再说话,静静盯着角落燃烧的线香,心也被一股闷劲扯着。

    自酒店分别后,他就再也没能联系上黎念,多方打探之下始终没收到她出国的风声,所以宋祈然笃定她仍在香港。

    至于今日的见面,实际是黎振中的主动邀约。

    这段时间,宋祈然没少尝试创造一个与他面对面的机会,可每次不是干脆拒绝,就是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眼下能坐在这间茶室里,他便已做好了接受对方下马威的准备。

    等待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半小时后,茶室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迟到的黎振中拄着手杖缓缓出现,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漠然,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祈然起身迎接,可对方却不太领情,目不斜视地摆了摆手。

    黎振中在位置上坐定后,看了眼原封未动的茶具,眼神才慢悠悠地落在宋祈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疏离。

    “坐吧。”

    房间里回荡着煮水声和瓷具轻碰的脆响,家政将茶汤斟满杯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气氛霎时凝固,好像连线香燃烧的动静都能听得分明。

    “我时间不多,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叙旧的必要。”黎振中一点铺垫都不给,“我今天见你,就是想问问,要怎么样你才肯离开我的女儿?”

    宋祈然没碰面前那杯热茶,而是平静迎上黎振中的目光,开口道:“黎叔叔,谢谢您今天愿意见我,但关于离开念念这个前提,恐怕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黎振中下意识想从他身上寻出几分从前的模样,可看了半晌,却发现他身上那点青涩和怯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沉稳气场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收起轻视。

    “我以为你一直认得清,有些门槛不是凭聪明和运气就能跨过去的。”黎振中刻意停顿,试图从宋祈然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泄露的狼狈,“当年我阻你融资那件事,为什么不告诉念念?”

    “与其说是阻碍,我更感激那段经历。”宋祈然面色不改,仿佛那些刺耳的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阵风,“是它让我明白怨天尤人无用,倒不如让自己成为门槛本身。”

    黎振中喝了一口茶,锐利的眼神刺向他:“你是有点长进,话也说得漂亮,手腕更是强硬了,连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有半分手软。”

    宋祈然没有否认,从荧星智行那场闹得负责人险些跳楼的侵权案,到后来邱贺虹身陷囹圄,这些事的背后确实都有他的暗中推动。

    而这桩桩件件不得不让黎振中忌惮。

    “我从来都分不清你接近念念的意图,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话已是明示,就算宋祈然不是利用黎念来报复黎家当年对他的那些打压,黎振中对他也升不起一丝信任。

    人心易变,算计与凉薄总占多数,更何况时间最能消磨感情,一个人的深情又怎么可能坚持那么多年,始终如初。

    面对这样的指控,宋祈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丢出了一个连黎振中都不见得知晓的“真相”。

    “两年前,晟和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在海外打了一场专利诉讼。”宋祈然的语速不紧不慢,“这样的套路泛亚最熟悉不过,而我们的第三方恰好与晟和的法务团队有来往,所以没过多久,原本稳赢的被告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证据链。”

    黎振中闻言,举着茶杯的手指微僵。

    宋祈然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重如千钧:“黎叔叔,如果我真的有心报复,多的是比接近念念更高效更直接的方式,犯不着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对我来说念念就是全部,所以我希望她的世界是稳固的,完好的,不要因为我去承受任何一丝崩坏,哪怕这种‘崩坏’在您看来,是能让我‘解气’的途径。”

    茶室陷入了长久的沉寂,黎振中预想的狡辩和怨恨,甚至是低声下气的恳求都没有出现。

    宋祈然的身上有一种他几乎无法理解的克制与坦然。

    他还是无法完全看透他。

    “话到嘴边要留三分。”黎振中的声音略显干涩,但强硬姿态未改,“念念心软,旧人旧事不该成为她未来的负担,你和她关系到底是福是祸,我一点都不抱期待,你也且看着吧。”

    离开白加道的途中,那团连日来盘踞在宋祈然眉间的愁雾,总算消散了些许。

    他明白一次会面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在黎振中面前,他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宋总,直接去机场吗?”

    颜肃的提问让宋祈然回过神,他看着渐离渐近的中环街景,突然下了一个决定。

    只要在一个城市,哪怕暂时见不到面,也是离她更近了几分。

    “去寿臣山。”

    颜肃知道宋祈然早年前在那个区域置办过物业,但常年空着都没有入住。

    过往他极少踏足香港,有时连转机都要刻意避开这座城市,仿佛这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人和事,而此番做的这个决定,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必定还是绕不开这些人和事。

    可一想到内地那堆积压的事务,颜肃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开口提醒。

    “宋总,科润的案子下个月就要开庭了,还有《无尽日月》的发布……”

    “辛苦一下,两地跑吧。”

    “好,我这就安排。”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夜猫子来了

    第60章 Chapter 60 小白眼狼。

    清水湾的这幢度假别墅, 其实是黎振中送给叶思婕的结婚周年礼。

    从花园景致的铺设到室内家具的勾勒,每一处细节都是根据叶思婕的喜好来设计的,时光流转二十余载, 因养护得当, 这处宅邸几乎保留了初时的模样, 目之所及, 皆是叶思婕个人风格的印记。

    黎念对这里的记忆基本都停留在八岁以前,成年后的偶尔造访也不过是消遣, 如今不得已困在此处, 倒真有了闲情逸致, 吸引她将这幢房子的每寸角落都细细打量一遍。

    冰冷的物件没有生命,却蕴藏着独属于主人的气息, 黎念辗转徘徊了多久, 就仿若和母亲隔着时光亲近对话了多久。

    里外上下都转悠过了, 唯独阁楼那扇紧闭的木门始终没能让她打开。

    越是神秘就越能激起黎念的探索欲,木门上锁已久, 连锁孔都有了锈住的痕迹, 她翻遍别墅都没寻到对应的钥匙,最后索性去工具房找了把趁手的铁锤, 想将门锁直接砸开。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保镖拦了下来。

    “念小姐,这事恐怕得先和黎先生报备一下。”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黎念对这位黑脸保镖的态度已由最初的厌烦,慢慢磨成了如今的漠然。

    恪尽职守到如此地步的人还真是少见, 若不是清楚他只听命于黎振中,她还真想将他一直聘用下去。

    “别本末倒置了。”黎念晃了晃锤子,“我一没逃跑, 二没私联,砸个门锁而已,你老板没说不行吧?”

    话音落地的同时,锤子也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

    推开门的瞬间,木质家具的陈旧气息便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条明亮光带,无数粉尘颗粒正循着这道轨迹慢慢旋转。

    此刻黎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房间上了锁。

    逝者已往,生者若想继续前行,就不应沦陷在睹物思人的泥淖中。

    那些本该随着叶思婕和黎铮一同消逝的遗物,不知为何,竟有大半都堆在了这个房间里,像一段没有被彻底封存的往事,静静摊在黎念的眼前。

    不同于煦园那本悄悄存放的相册,这里连叶思婕亲手烧制的瓷瓶,甚至是黎铮用过的球杆和马术头盔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旧人痕迹像骤然上涨的潮水,堵得黎念胸口发闷,她声音紧绷,朝身后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迟疑的关门声响起,黎念才顺出那口暂滞的呼吸,待心绪稍平,她开始逐样翻看,其中多数旧物都是从白加道搬过来的,而叶思婕在颐州养病时留下的东西,则被归置在一个同样上了锁的柜子里。

    黎念依然用了暴力拆锁的方式,她笃信这些东西能完好保留至今,定是黎振中的刻意为之。

    放不下又不敢面对,看来埋藏在父亲心底的矛盾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