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刻碑。一次,再一次。一条裂缝,又一条。

    更多的蝴蝶从夏明余的精神图景中涌出,它们簇拥着另一颗眼珠飞向天空。

    那就是——自始至终高悬头顶的“旁观者之眼”。

    而它们共同的主人,原本的归属者——夏明余,彻底脱力,蜷缩在地。

    七窍流血的苦楚如同四肢百骸都在被啃食,剧烈的眩晕让夏明余头疼欲裂,甚至分不清生与死的界限。

    夏明余甚至感到了呼吸困难,一手深抵胸前,一手用力地掐着脖颈上的大动脉。心脏像被紧紧攥住,跳动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听到了整个世界——

    过去、现在、未来。

    亿万光年前,某位邪神降下恩赐,祂的信徒们在此处耗尽愚公移山之力铸造这通天的刻碑。

    克苏鲁列强留下可供蝼蚁吐于唇舌的名讳,以便祂的信徒得到指引。

    千万年的信仰,千万年的等待,千万年的毁灭。

    而夏明余的同伴,那些被无辜卷入的同类们,也在饱受煎熬。

    他们的灵魂被邪神的意志污染、侵占。人类最英勇的战士们,被钉在耻辱钉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他们的恐惧、后悔、愤怒、悲伤、不甘……

    如同涌着刀锋的潮水般,将夏明余淹没。

    甚至连所有异形境的怪物们,都在嘶吼、悲歌。

    所有的声音都汹涌地朝夏明余涌来。

    而夏明余自己呢?

    那双瑰丽多情的琉璃桃花眼,此刻空空如也,如同深黑的、彷徨的渊薮。

    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罪恶。

    空洞的眼眶流下了滚烫而黏稠的液体,他在流血,在恸哭?

    ……也分不清了。

    他已经不止是夏明余。

    他感受着境中一切的脉搏。

    他是这里的规则,也是这里的心脏。

    夏明余浓藻般的长发是黝黑的江海,他的血成了滋润生灵的雨水,他的骨与肉是大地和泥土。

    他的悲伤是地动山摇,他的死亡是开天辟地。

    他将永恒地凝视着这片大地。

    永恒地漠然高悬。

    夏明余在死前的时刻,突然醒悟了向导的精神链接。那就是他此刻感知整个境的状态。

    蝴蝶如同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浪潮,洪水猛兽般地从他的精神图景里涌出。

    它们扇动起流光溢彩的磷光蝶翼,寻找着夏明余的同类。

    ——找到他们。带他们离开。

    那是夏明余最后的命令。

    夏明余的精神与身躯轰然倒塌。

    他盲了双目,失了心智。

    随着邪神刻碑化为齑粉,闪耀阶梯也随之崩塌。

    夏明余坠入了山崖之底,陷入了无尽的缠斗与死生的循环。

    *

    鸿蒙之初的混沌中,一个婴儿般的意志发问了——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往何而去?

    “我”好像曾经是一个人。

    但,“人”……又是什么?

    直到,突然有朝一日,“我”察觉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气息。

    那个气息的主人似乎从悬崖上攀下来,直奔着“我”而来。

    他磨亮了被冰雪淬炼过的双刀,枪中的最后一枚子弹也已经上膛。

    他想杀了“我”。

    “我”挣扎着,咆哮着,撕咬着。

    将双刀插入他的身体,把他的尸。体丢在了悬崖边上。

    而最后的一枚子弹,也成为了击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死了。

    ——“我”也是。

    *

    无数的蝴蝶漫天飞舞,经过异化的前足十分有力,携着身材壮硕的成年人离开了境。

    境的出口被混沌黑暗蒙着,却透出了境外支援的声音。飞行艇的机翼高速飞旋,基地指令的播报声与电流交织,说话声、脚步声和有节奏的武器上膛。

    ——人世间的声音。

    夏明余撑开了境的口子。

    或者说,是“我”,是规则,是境本身露出了破绽。

    无处是他,却也无处不是他。

    有人呐喊着——“得救了!上帝保佑,我们得救了!”

    ……规则已死。

    ——上帝已死!

    蝴蝶过境之处,是万物生息,是永久沉眠。

    祂低语,他注定会沉入古老的海底宫殿。金属铸就的潮水来处,就是他的归宿。

    祂许诺,他注定越过银匙的巨门,匍匐在祂身下红金色的王座之前,屈服于轮回却不公的命运。

    聚合的灵魂在起舞,生命变得轻盈而崭新……

    得到救赎的人们,请永远不要忘记你们的救世主——

    不,不,可你们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悲怆与绝望、他的牺牲、他的神圣与罪恶都将沉于尘土、落于虚无。

    ——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入v啦!周五更新,尽量更得字数多些!看到这里的朋友们,我们继续见呀~

    (领小夏出来卖个萌)

    第36章 荒墟

    “喂,铁老头,我的机械臂彻底报废了!”

    一片魁梧的阴影遮住了古斯塔夫连接电路的自然光,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斯考特怒气冲冲,继续埋怨道,“简直是疯了,刚刚馆主往斗兽场里放了十几只抱脸虫!”

    古斯塔夫不感兴趣地冷哼一声,稍微侧过了身,借着自然光继续连接机械臂的电路。

    明天顾客就要来取货,而由古斯塔夫经手的机械商品向来不会出差错——这是北地荒墟内公认的常理。

    古斯塔夫连理都懒得理他,斯考特气得跳脚,“这可是我昨天刚安上的新臂!”

    ——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除了机械臂,还包括肉身改造的手术、安全规格最高的麻醉药等等。

    这个黑心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铁老头!

    古斯塔夫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他布满茧子的手暴露在荒墟凋零的自然光下,上半身都隐在黑暗中,身后店招牌的荧光色粉**光幽微地映出他的脸——

    秃鹫般的眼神,鹰钩般地锁住斯考特。

    他年过五十,但长期的高压与危险应急,让他的身体素质还维持在二三十岁的巅峰状态,连一头斑驳灰白的头发都显得精神矍铄。

    “你的身体素质承受不住A级的机械臂,是你要坚持的。”

    “在斗兽场豪赌,但水平有限,输得一败涂地,还怪我的机械臂?”

    “早说了,没有售后,你去找恶鬼要吧。”

    连自尊的遮羞布都被掀开,斯考特怒急攻心,直接掏出了武器,将枪口对准古斯塔夫的额心。

    古斯塔夫轻蔑地笑了一下,“你大可试试。”

    在斯考特的视觉死角,形如蜘蛛脚的、庞大的八条机械臂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探了出来。

    *

    “哟,铁老头,怎么不在捣鼓你的机械宝贝啊?”

    住在邻居的哨兵裸。着上半身,站在露台上吸烟,劣质的香烟味像他身上的情。欲。气息一样浓烈,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看得出来,他度过了销魂的一夜。

    古斯塔夫不甚在意地把严实的黑色包裹扔进垃圾场里,抬头看到了哨兵精壮的身体和精致累赘的机械臂,挑眉道,“嚯,哪儿做的机械臂?”

    鎏金的以太在人形手臂的轮廓里漂浮,透明的真空里,假冒的电子蒸汽氤氲缭绕。

    “前两天在西部荒墟找人做的,好看是好看,但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哨兵弹了弹烟灰,“正打算找你重新做呢。”

    他的房间里传出了女人的娇嗔,哨兵耸耸肩,转身挥手道,“走了,改天找你。”

    哨兵的背部是一副齐整的刺青,是由音波组成的诡异人形,栩栩如生的刺青一直延至腰下。

    那是“绿焰兄弟会”的象征图腾之一。

    “绿焰兄弟会”是最近荒墟里声誉最盛的组织,宗旨是信仰和追求科学。

    据说还推崇男女平等,反对性别歧视,女性高层的占比远超过其他组织。

    古斯塔夫露出了深思的微哂表情。

    ——嘁,鬼知道这个组织又举着科学的旗帜,暗地里信仰着哪位名讳不可明说的邪神呢。

    在荒墟里,人可以找到几乎所有“信仰”。

    信仰杀戮,信仰性。爱,信仰死亡;信仰真强大假慈悲的神明,信仰早就把人类甩在身后的科学,信仰虚无缥缈的感情。

    任何信仰都可以。

    因为,这实际上是一片毫无信仰的土地。

    被人类同类放弃的、污染过剩的、危机四伏的荒墟。

    所以,污秽而邪恶的、不可明说的存在才会降临在此。

    古斯塔夫掉头回去,步履稳健。

    晒黑紧实的皮肤,强大有力的肌肉,深邃的面孔。不会有任何人将“衰老”和他联系在一起。

    在他离开后,那个被遗弃的黑色包裹缓缓地渗出了鲜血。

    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满不在乎。

    在荒墟里,尸。体比性还常见。

    *

    古斯塔夫回了他的机械店,外表看着破破烂烂的,但内有乾坤。北地荒墟的人都喊这儿为“铁老头的老巢”。

    朝古斯塔夫平时坐班的前台里面走,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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