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挥下按兵不动,涅槃因为他的越权扼制,武器都对准了他,但不敢轻举妄动,狩猎态度不明,但也不曾放下武器。

    唐尧鹏疯狂地颤抖落泪,精神力却源源不断地注入上膛——或者说,是这炮弹控制了唐尧鹏,攫取他的精神力。

    阮从昀不好轻易毁去这台炮弹,因为他不确定它与唐尧鹏之间是否存在着生命链接。

    唐尧鹏嗫嚅地说着什么,阮从昀凑近去听,“杀了……我。杀……了……”

    阮从昀心情烦躁起来。他早知道游衍舟背后不干净,但没想过这么——暴。政。

    “以为我是谢赫吗。这种麻烦,我不会接。”

    这么说着,阮从昀扼着唐尧鹏的后脖颈,狠狠掼了下去,唐尧鹏晕了过去。

    阮从昀俯视着涅槃的众人,“看好你们领队,回基地吧。”

    但唐尧鹏竟又苏醒过来,阮从昀捕捉到了那一刹那,唐尧鹏的眼眸里是全然的漆黑。

    就像……那些失了智的异种怪物一样。

    阮从昀用精神力钉住唐尧鹏的四肢,声音更低地警告着,“我不知道你和游衍舟到底在搞什么把戏,但如果你现在失控了,无论是夏明余还是你,都活不了。”

    唐尧鹏似乎真的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攀着炮弹,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炮弹又隐回其他空间中。

    但就在那时,阮从昀察觉到了更为可怖的力量——就在夏明余的方向。

    刚刚抱着夏明余的“人”,现在已经没了人形。

    那个男孩的人皮皲裂开来,就像以人身封印的通道一样,先是无数条青紫色的粗壮触手飞舞出来,再是不断颤抖和膨胀的螺旋状身躯,头部生有黑色独眼。

    ——堕落者的气息。

    那可是守护境的邪恶生灵,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出现?

    而且……阮从昀很肯定,他刚刚没有在男孩的身上察觉到任何一点怪物的气息。

    男孩化成的怪物包裹住夏明余,只有雪色的长发飘逸在外。

    它要生吞了夏明余?

    ……不,不是,它要献祭!

    该死的,夏明余……你到底成了什么东西?

    居然能——接受堕落者的献祭?

    阮从昀开始为刚才的心软感到后悔,他是念着谢赫才这么做,但看来,心软总是没好处的。

    S级向导,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狩猎已经开始大规模地袭击堕落者,但它尖锐地嚎叫着,无限繁殖的触手毫无目标地冲撞,势不可挡。

    唐尧鹏陷入了昏厥,涅槃的A级哨兵艾尔肯接过了唐尧鹏的领队位置。

    堕落者似乎可以汲取攻击里的精神力,它的体型膨胀到了骇人的程度,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只是反击。

    它在献祭……生命终途唯一的目标,就是保护它体内的夏明余。

    涅槃和暗影都没有妄动,而狩猎依旧稳定地袭击着。

    阮从昀相信狩猎的领队肯定看出了堕落者的特性,狩猎这么做,就像是为了促成献祭而输送力量。

    ……头疼。

    立场不一,都是狼子野心,各怀鬼胎。

    阮从昀对巩子辽嘱咐了几句,让他回基地监督戒严,开启最高等级的防护。

    阮从昀站在高处。

    血风飒飒,寒眸映光,精神力磅礴酝酿。

    献祭之后,夏明余的生命形态必然发生改变。无论立场是敌是友,一旦存活,必不能留。

    *

    夏明余在意识的罅隙里,被阿彻稳稳接住了。

    那团温和的光芒愈来愈亮,光芒的尽头,是一个陌生女人。

    她是个哨兵,在境里执行任务,哀鸿遍野,只余她一人。

    在夏明余眼中,她的腹部有着极其微小的光亮,是尚未成型的胎儿。

    她大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孕育着新生命。

    境里的堕落者与夏明余一样,看到了她腹中奇异的光亮。

    它俯下硕大的畸形头颅,探出紫红的长舌,黏液如瀑。

    她闭上了眼,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尽头,竟然在心底轻轻地哼起了歌。

    是童话故事里谱写的歌谣。

    她在哄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夏明余听到了,它也是。

    堕落者停下了杀戮与啃食,伸出触须,缠绕住她的腹部。

    然后,是漫长的媾和。

    堕落者将它的基因,通过黏液注入哨兵的血液里,随即,是它的躯体。它主动断肢,强迫她吞食下去。

    哨兵用尽精神力与它缠斗,在极端的痛苦与不属于人类的极乐里分娩。

    在死前的光景里,她依旧轻轻地哼着童谣。

    这一次,她哼出声了。

    ——不要怕,不要怕……

    那歌声与呻吟与哀嚎,融为一体,分辨不清,就像是她与堕落者的躯体。

    那畸形的婴儿破体而出,是人类的模样,但身覆堕落者的外壳,手指与脚趾则是瘫软的触手。

    她最后朝她的孩子伸出了手。

    是为了掐死他。

    但堕落者的外壳那么坚硬,婴儿睁着圆溜溜的黑眸,毫无戒备地看她,甚至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是与她那么像的眼睛啊。

    她死了。

    死于惊惧与痛苦。

    与她共享生命的堕落者找到了合适的孕体,完成了新生命的繁衍,也早已死去。

    婴儿继承了她的人性,也继承了堕落者的兽性。

    他啃食掉“父母”的尸体,消化干净那些力量与记忆,很快就长成了人类男孩的模样。

    他知晓她的一生。

    她在末世前的幸福自由与无忧无虑,她对童话故事与音乐的偏爱,她与爱人的心动与欢愉。

    他也知晓它的生命形态。

    吞噬,消化,繁衍,将所有强大的基因与智慧都继承下去。它既是个体,也是整个种族。

    他知晓她的全部记忆,也能感知到她的所有情绪。

    她害怕他,也恨他,他很清楚。

    但,他很爱她。

    那是孩童对母亲无条件的爱,尽管这份爱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无比恶心。

    “父亲”也是“爱”她的——尽管他不确定,“爱”这种情绪,在它的种族定义里,是否真的存在。

    可那就是异性怪物的“爱”。

    奉献出生命的死亡,是至高无上的认可。

    但对人类来说,那不是爱。

    那是亵渎。

    大概是因为她的人类基因,他没有成为堕落者,但境也没有破。

    他就这么独自守在这里。

    他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秩序在他的体内并行不悖。

    他有时会想,那他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时,他就会翻找母亲的记忆,读读那些末世之前的童话故事,听听母亲的歌声。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从虚空里掉了下来。

    堕落者的那部分本能告诉他,那群人类就是这样闯进来,掠夺它们的生存领地。

    但男人不知是从哪里掉出来的,年轻的面容迅速衰老,皱纹与白发攀生,满身的血,满脸的泪。

    他拖着男人离开了他掉下来的地方。

    男人醒来后,带他离开了困住他的境。

    他不会说话,为了表达善意,他精神链接了男人。

    他那时还不了解精神链接的用法,就这么牵住手,毫无隐私地把彼此的前生都交换了一遍。

    男人叫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清醒过来后,气得差点没把他杀了,但看着他天真无辜的眼睛,又放过了。

    他问古斯塔夫,我是人类吗?

    古斯塔夫是人类,而他想和古斯塔夫成为同类。

    古斯塔夫用力地揉着他的脑袋,不置可否。

    他孜孜不倦,还是每天都问。

    古斯塔夫问他,“你想做什么?做人类,我可以养你。做怪物,我会杀你。”

    古斯塔夫是个很有个性的人类,他这么说,是真的在征询意见,而不是威胁。

    但他还是被威胁到了。

    ——我不想死。

    古斯塔夫笑了,“要不就叫你‘阿彻’吧。大彻大悟。”

    给予名字,是属于人类的羁绊。

    他点头应下。

    北地荒墟里,从此多了铁老巢,还有里头的“铁老头”古斯塔夫和阿彻。

    古斯塔夫不喜欢精神链接,阿彻又不会说话,大概是没发育全,母亲和堕落者谁都没把发声系统遗传给他。

    于是,他们一起创了一套手语。

    古斯塔夫想理他时,就看看他;不想理他时,就当他是空气。

    阿彻在北地荒墟到处乱跑。

    他不害怕,他也没有那种情绪。而且,北地荒墟的绝大多数人,对他来说都很弱小。

    他玩得太野时,古斯塔夫会提溜着他回去。

    他喜欢童话——其实,是因为母亲喜欢。

    古斯塔夫知道,也不拦着他往铁老巢里捡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回来,还会用异形金属给他做玩具。

    北地荒墟里有人说,阿彻是古斯塔夫和不知哪个女人生的野种,但古斯塔夫不在乎,他也就不在乎。

    古斯塔夫见过林博后,情绪变得五颜六色。

    湛蓝色是悲伤,明黄色是希冀,红色是愤怒,绿色是仇恨,紫色是后悔,黑色是绝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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