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柯逸将那沓资料递给夏明余,“既然看不懂,为什么要看?”

    夏明余反问回去,“反正没限制我看,为什么不看?”

    卢柯逸捧着不知什么物质掺成的速溶咖啡,蓦地说道,“要我教你么?你要是能在科研所工作,也挺好的。至少省了很多防护服。”

    语气很认真的样子。

    夏明余迅速扫过几项关键的信息,递还给卢柯逸。他笑了笑,“不用了。差点悟性。”

    谢赫居然还留他活着。

    夏明余每次躺进密封舱,都以为这次会是永眠,醒来就能看到塞勒希德朝他挥手。

    积累之前梦境的经验,夏明余已经猜到了救世计划的秘密,也窥探过Salvation-0002模糊的只言片语。

    有关“容器”的预言,尤其是神像的创世神话,拥有完整记忆的夏明余觉得,那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但很有意思的是,只有多个梦境——即世界线的信息量叠加后,夏明余才会完美契合“容器”的预言。

    身为S级向导的他,不具备免疫谵妄以及其他关键条件;身为“普通人”的他,接触不到海洋、瞳孔、莫比乌斯环的意象。

    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条世界线里都流淌着不同的碎片,折射出不全的真相。

    这大概也是谢赫犹豫的原因。

    无论是现实里的谢赫,还是梦境里的谢赫。

    谢赫还是太谨慎了。片面的猜测,不足够让他裁决。

    “那走吧,我带你出科研所。”卢柯逸放下咖啡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也要下班了。”

    夏明余看着她,又笑起来。他在想,卢柯逸的男友是否还活着。

    倘若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卢柯逸和她的爱人选择了向彼此诉说,都选择了留在科研所,他们的结局大概会不同吧。

    夏明余再次来到了科研所与基地相连的通道空间。

    每个梦境里,夏明余如果能够来到科研所,他都会走完一次长廊,看看那些出现的镀金人名。

    夏明余捕捉到了第一个不同。

    利维坦计划的功绩簿前排额外出现了一个人名,“恩伊”。

    再走过一段路,夏明余才从记忆里翻找出这个名字。恩伊是约拿之境幸存者访谈里的收容人员,后来也加入了利维坦计划做基础工作。

    但……这样的工作,值得他登上功绩簿,甚至还是前排吗?

    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出现这样的不同?

    卢柯逸就等在通道尽头,等夏明余像游客一样慢慢参观踱步过来。

    她眉头皱得深了些,“快点儿,我赶着下班呢。”

    夏明余装作没听见。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人名下面,久久驻足。

    卢柯逸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来,瞥见那名字,奇怪道,“我们前所长的名字,你需要观瞻这么久?”

    夏明余指着那名字,确认般地问道,“游衍舟……科研所前所长?”

    夏明余见过很多人在不同的梦境里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但等级越高,固定性就越大。

    比如谢赫,他的人生轨迹只有小的节点出现时间偏差,但大体都是一致的。

    游衍舟也是这一类人。

    现实里的游衍舟从未加入过科研所,在敖聂死后接手涅槃,梦境里也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过。

    但这个梦境里的游衍舟,竟然……与科研所牵扯这么深。

    为什么?

    夏明余忍住心底涌上的不可置信,被卢柯逸拽上了她的敞篷车。

    *

    再次下车,夏明余看见了阮从昀和他身旁金发碧眼的陌生男人。

    卢柯逸顿时鲜活起来,朝那人挥手,“维森!”

    夏明余想着,这应该就是卢柯逸的恋人了吧。至少,他们有过圆满的可能,这已经足够庆幸了。

    阮从昀拉开副驾,“你就是夏明余?走吧。”

    夏明余跟他走了一段路,阮从昀忍不住好奇地偷看了他好几眼。

    夏明余诚恳道,“您有话不妨直说。”

    阮从昀便直说了,“你真是好手段,能说服我们首领。”

    “是么。”夏明余似笑非笑,“我倒是觉得,能让阮从昀先生亲自接我,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阮从昀哼了一声,拿出一张折叠在口袋里的纸,“喏,你拜托首领的。”

    “谢谢。”夏明余看到这么薄的纸,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太多次失望之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唐尧鹏的行踪。

    阮从昀没多问夏明余的意图。

    来到基地后想要询问亲友行踪,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阮从昀带夏明余来到暗影大厦前,抬头看了眼顶层,问夏明余,“你恐高吗?”

    夏明余已经猜到阮从昀想做什么,无非就是带他直接飞跃到顶层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

    夏明余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略微垂头道,“是的,我会害怕到吐出来。”

    他知道,阮从昀是个龟毛的洁癖。随便碰了他的武器,会遭到阮从昀的无差别攻击。

    地上突然冒出一个黑洞,殷成封露出他的头,幽幽道,“骗人。”

    “……”夏明余无言。

    阮从昀瞪了他一眼。

    “是的哦。他在殷成封家都不走正门的,天天翻窗哟。”

    是巩子辽。

    随后,是酒瓶与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巩子辽一听就是醉了,“阮副,快来啊。酒都开了,就等你了。”

    阮从昀没再管夏明余,跳进了殷成封的空间通道里,夏明余很快听到了两人幼稚的争吵声。

    殷成封问,“不来吗?”

    夏明余也问,“我适合过去吗?”

    是的,那些人他都再熟悉不过了,朋友与敌手都当过数次。但现在的夏明余,显然不该突兀地融入他们的氛围。

    “是打算回暗影了吗?”

    殷成封道,“只是回来看看。”

    夏明余笑道,“嗯,那也很好。”

    殷成封想,夏明余似乎很了解他们,但又维持着客气的距离。

    “我带你回房间吧。”

    殷成封默默地扩大了通道,夏明余一下便陷了进去,再一睁眼,就径直掉到了柔软的床上。

    殷成封丢下他就走了。

    夏明余翻过身,打开阮从昀给他的纸条。

    没有开灯,夏明余就借着窗外的一点光辨认。

    内容也大同小异。末世初期,唐尧鹏死在了迁徙往北方基地的路上——那时候,甚至还没分裂出北方的各大基地。

    夏明余把纸条遮在眼上,疲惫地呼出口气。

    到底是哪个节点出了错,才会让唐尧鹏无论如何都不能活着抵达北方基地呢?

    安静地阖上眼片刻,困意便席卷上来。

    说是在密封舱里昏睡了三天,但那体验其实很不安稳。

    精神污染触发了嵌入他血肉的异形金属与纹身,浑身灼痛。漫长的黑暗、疼痛与无聊里,夏明余只能逼着自己入睡,但也会很快醒来。

    这样折腾,让夏明余更衰弱了。

    谢赫虽然没杀他,但也的确没心软。

    那些检查一个没落,夏明余被抽了不少血,各个身体部位也被麻醉,提取出细胞装片。

    卢柯逸包扎得很好,没让他太痛,还给他打了一剂愈合针。

    让夏明余睡在暗影,应该也是出于保护实验体的目的。

    有了不少过往经验,夏明余已经不太信任科研所了。谢赫必然知晓更多真相,所以才会这么警惕吧。

    恩伊、游衍舟,还有塞勒希德……这家伙是打算永远都不出现了吗。

    因为害怕被他套出更多信息么?

    那些人名在夏明余脑海里绕来绕去,又渐渐消弭,夏明余沉睡过去。

    南一基地幽冷的光偏移着,很快,整座基地都彻底熄了光,陷入黎明前的黑暗。

    *

    谢赫轻轻敲过门,但夏明余没有回应。

    是睡下了么?

    谢赫于是打开门——夏明余连门都没锁,在暗影里竟然就这么放心。

    处理完种种事项后,谢赫定下了明早出发的任务。

    因为殷成封回来一趟,阮从昀拿出了珍藏的好酒,但听说被巩子辽先喝了大半,小林裕辉还在旁边拱火叫好。

    谢赫姗姗来迟,就看到他们酩酊大醉地叙旧。明天的任务不用他们同去,谢赫也随便他们闹,在旁边吃了点简餐,继续看夏明余的报告。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谢赫有些事想当面叮嘱夏明余,就拿着资料过来了。

    楼层其他地方的噪音传过来,谢赫掩上房门,在夏明余的床头柜放下暗影的公会徽章。

    看着夏明余像是沾上床就睡着的姿势,谢赫停下了。

    连纸条都还盖在脸上。

    谢赫有些无奈地拿走那张纸,垫在徽章底下。异能控制着被子盖在夏明余身上,谢赫拢平被角的褶皱。

    夏明余很轻地动了动,似乎是醒了,谢赫正有些愣住,夏明余似乎嗅到他的气味,朝他挪了过来。

    “……谢赫?”梦呓似的柔软,唇齿里溢出他的名字,像咬过丝丝缕缕的棉花糖。

    谢赫垂眸看着夏明余,长发凌乱散开,略微遮住他睡梦里舒展的眉眼。

    不太清醒的时候,又不喊他“首席先生”了。

    谢赫很轻地应了声,“嗯。”

    谢赫准备离开了,但夏明余像是被他离开的迹象惊醒一瞬,迷蒙间捉住了谢赫的左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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