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口中,谢赫是个为了发展技术而时常显得激进的人,如今流通的大多数高武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但他却在成立公会后骤然变得克制——

    不,也或许是因为那个节点。

    谢赫抬起眸,淡淡道,“你来了。”

    成为上位者的谢赫的确有了更多威严,萧衔岳不服起来,冷哼一声,“不欢迎我?”

    “怎么会。”谢赫垂下枪。他的手一直在颤抖,像在压制疼痛。

    萧衔岳能感受到,谢赫的谵妄已经快要吞噬他了。他现在,大概正在用最朴素的集中注意力的方式,来让自己忽略那种痛苦。

    但萧衔岳并不那么在意,就算他是唯一的S级向导,就算他可以向谢赫施以援手,他也早已向自己许诺,永远只会为渚烟开放精神图景。

    其余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概念缺失特殊到需要你亲自过目吗?我看没什么特别。”

    “塞勒希德之前和我提过,恰好它现在出现了。”

    ——塞勒希德。

    这也是萧衔岳认为的“节点”。

    在塞勒希德将功抵罪、生死不明后,谢赫对很多事的态度有了改变。至少他对外表现得像这样。

    看到饶是谢赫也不好过后,萧衔岳竟是松了口气。他感到了一种来自命运的微妙的公平。

    在他和渚烟循序渐进的交换血液后,渚烟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但这却让萧衔岳更加不安。

    在萧衔岳心里,谢赫在某些方面和渚烟非常相似,缜密、冷静、效率至上。

    萧衔岳透过谢赫的难捱,凝视着渚烟可能的未来——因为谵妄深重,而对向导维持着渴求与忠诚。

    这种想象令他好受多了。

    夏明余恍然明白了萧衔岳裹藏在重重爱意中的情绪——居然是恨意。

    看起来,是萧衔岳在荫庇渚烟,而渚烟是那个病恹恹的哨兵。

    但事实上,是渚烟在背后操纵一个名为萧衔岳的傀儡,甚至从不用露面。延长生命、延续研究、架起声名,每件事都是她主导的结果。

    萧衔岳无力且愤怒。这段感情里,他们的利益绑定得如此之深,他却还是被动,还是患得患失。

    她的借口、谎言和控制,他的蜜糖和砒霜。

    萧衔岳的情绪像浓雾一样渗入了夏明余。

    夏明余几乎感到同等的爱与恨,像藤蔓在血液里蔓生。

    这段回忆持续得并不久。

    萧衔岳并不是真的关心谢赫,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谁都没有深究彼此深陷的境况。

    但在最后,萧衔岳却真心实意地问道,“谢赫,你觉得她真的爱我吗?”

    “你们曾经是同事——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的相处是平等的……你觉得她真的爱我吗?”

    萧衔岳问了两遍。

    谢赫给出了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回答,“你认为的‘爱’是什么?”

    “永远。永不分离,直到死亡。”萧衔岳沉默了一下,“或许……更多。我不知道。”

    谢赫仔细听着,升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那看来,你已经很接近你想要的爱了。”

    那笑意是十分真挚的。或许谢赫根本不知道那些风声,也或许他不在乎。

    只是在这一刻,萧衔岳从一个外人口中得到了一份“免死金牌”。

    来自谢赫,来自那个在他心中很像渚烟的谢赫。他们对于爱情的答案或许会一样。

    一定会一样。

    而在这之后,萧衔岳依旧在这段爱里竭尽全力、歇斯底里、垂死挣扎。

    他的生命流向她的死亡,爱与恨同等地滋生,不灭不息。

    直到,渚烟的死亡。

    一切戛然而止。

    那种浓郁厚重的黑暗和绝望掠夺着夏明余的感官,几乎让他溺亡在萧衔岳过盛的悲哀里。

    夏明余猛地从记忆中抽身。

    越接近底层规则,越容易被影响。

    他已经太深入地走入了萧衔岳留下的残骸,甚至被萧衔岳残存的意志污染。

    因此,不难想象有“黑暗向导”之称的萧衔岳,全盛时期时有多惊人的威慑力。

    重重叠叠的女神像让夏明余恢复了一丝清明。这一次,夏明余终于明白,这是证据。

    夏明余信手一挥,用精神力凿开最近的一座女神像。象牙石雕塑之下,是已经死去的、残缺的血肉。

    这些女神像,都是萧衔岳不止一次尝试复活渚烟的证据。

    萧衔岳在这个世界最深层的运行规则与底层代码里,为一人建立起神像森严的墓园。

    夏明余强迫自己醒来时,那枚属于谢赫的徽章在他手心里熠熠生辉。他倒在床上,望着帘外深沉的天色。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下意识就跳进海里去找徽章,明明对他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穿戴好繁复的祭司服,夏明余款款走到大殿中央。

    使者为他递上盛血的瓷杯,夏明余轻抿一口,眸光越过杯沿去觑使者,蓦地笑了笑。

    “神圣的祭司大人为什么饮生血,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还是说,你们根本不会思考?”

    使者们僵住了,当即跪下去。

    夏明余冷哼一声,将杯中血泼向大殿的女神像,星星点点地溅在他的外袍和使者的额头上。

    洁白沾染上了血腥,场面狰狞。

    这一次,女神像却没有复原。那泼脏污就印在她身上,流淌在夏明余怒火造成的轻微裂缝里。

    ——异常。

    有规则在他不曾发现的角落里发生了变动。

    叙事会带有主观,记忆会带有欺骗。

    不受萧衔岳的污染影响时,夏明余开始觉得好笑。

    不觉得那些以萧衔岳为第一人称的记忆,把他自己塑造得太像一个受害者了吗?

    他被监禁、被欺骗、被逼迫至此,永远不是出于他自我的意愿。

    可仅凭那些破碎的记忆拼凑,渚烟至少会关怀萧衔岳与谢赫,而萧衔岳轻蔑芸芸众生的生死,是真正的自私与傲慢。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夏明余,渚烟的救世计划或许是他遗漏的关键。

    不过,规则的疏漏让夏明余罕见地烦躁起来,他厌恶不受控的感觉。

    比起探究那场早被封存的救世计划,夏明余决定先为他的行动做好铺垫——比如,取代萧衔岳的规则,成为此地真正的主人。

    千千万万种方式,他会选择最有趣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存稿尚未成功,先发一章缓缓。

    第117章 彩绳

    小岩坐在椅子上,睡眼朦胧。唐尧鹏为她扎头发,没控制好手劲,小岩一时被扯得坐端正起来,“嘶,痛。”

    “——呃,抱歉。”唐尧鹏松开手,头发便一齐散了下来。

    小岩撇撇嘴,“我想要麻花辫。”

    唐尧鹏于是拿起梳子,重新把头发分成三股。

    小岩的脚还触不到地,小腿晃晃悠悠,笑着回头道,“小唐哥哥,你以前也给你妹妹这样扎过头发吗?”

    唐尧鹏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小岩蹙眉,奇怪道,“嗯?我一直都知道啊。”

    唐尧鹏的目光暗了些许。

    是游衍舟给他设定的身份,在真正的“规则”小岩面前,出现疏漏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游衍舟就打算以此警醒他、威胁他?

    唐尧鹏缓缓道,“嗯,扎过。她喜欢用彩色的发绳。彩色醒目,很衬她的黑发。”

    “我也是黑色头发……我也想要!”

    唐尧鹏微笑起来,“好,你等一下我。”

    唐尧鹏拿出一沓旧衣服,拆出几根颜色不同的线,又很快编出一根彩绳。

    他将彩绳纳入小岩的麻花辫,又盘起来,露出她白皙的脖颈。

    唐尧鹏抚摸着小岩的发梢。

    它随着她的呼吸轻颤着,就像鲜活馥丽的、生命的频率。

    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编发后,他们去与夏明余共进午膳。唐尧鹏看到小岩的头发散落了鬓边的几缕,人也萎靡起来。

    夏明余的视线轻轻落在彩绳上、小岩的脸上,再缓缓落到唐尧鹏身上。唐尧鹏的头垂得极低,用沉默承接着夏明余的注视。

    是的,这根彩绳,几乎像脐带一样。

    它曾经连接着他和妹妹的生死,后来,他郑重地送给夏明余,如今也在夏明余身上见不到踪影。

    那是一条流动的、噬人的彩色河流,经由它的人都淌着血滋养它。

    现在,它流淌在小岩身上,像是一个诅咒。

    唐尧鹏突然有些后悔了。

    夏明余问,“不合口味吗?”

    小岩努力地吞咽着,暗暗瞪了夏明余一眼。

    夏明余笑了起来。这孩子还以为他察觉不到呢,多天真可爱的年纪。

    在萧衔岳的记忆里,渚烟和他的关系,就像是一个控制狂亲手培育出了一个受虐狂。

    但小岩作为渚烟的人格投影,展露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明且正常的——她亲近熟悉的人,厌恶强权压迫,对情感中的权力关系相当敏感,懂得害怕,也懂得隐忍和进退。

    所以,渚烟和萧衔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明余觉得自己越陷越深——“爱情”似乎是个讳莫如深的概念,在这个规则的笼罩之下,他始终拨不开迷雾。

    萧衔岳想复活小岩,某种意义上,也就是丰富规则。但夏明余不想再顺着常规走下去了,萧衔岳似乎铺下了专为他设计的迷瘴。

    作为堕落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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