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

    夏明余轻嘲地失了笑。

    他都忘了,这群资源过剩的荒墟顶层人物,奢侈到连装饰用的西装方巾都需要用精神力锻造。

    夏明余突然有了另一个荒谬的猜想。

    他的体质可以达成隔绝和免疫——没有谵妄降临,不会被精神污染,也不能被改造基因、安装义体。

    难道说,塞勒希德被一并隔绝了?这可能吗?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这种不被谵妄折磨的时刻,夏明余趁着难得的机会,又继续思考下去。

    引导夏明余进入这个境的“人物”绝对不简单——必然和邪神有关联,而且,显然比夏明余更早清楚他的概念缺失、无数前世以及混乱的记忆。

    而那需要更高维度的力量。

    来自科研所么?还是说,是其他S级?也许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林博那类存在?

    夏明余一一思考过去,才发现他竟然下意识排除了谢赫,尽管谢赫的嫌疑其实相当大,既是首席哨兵,又是前任首席科研员。

    那些与谢赫相爱的痕迹,像印在酒杯上的过期唇印,怎么都擦不掉。

    那提醒着夏明余,他并非他自诩的那么寡情冷性。

    夏明余坐在宴会中央,等待他们新一批的躯体赶来,也等待塞勒希德的响应。

    不知道是哪个坏消息先降临,但夏明余想,已经在这么多梦里蹉跎了这么久,他有足够的耐心。

    第94章 湛蓝

    殷成封听说了宴会出事,特意等到了几个小时后,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赶过来,却只听到荒墟裹着黄沙的飒飒风声。

    是比事态平息更落针可闻的死寂。

    推开宴厅虚掩的大门,甜腻的香水、义肢的润。滑尸油、异能武器的硝烟一股脑地扑上来,如同死神过境。

    在混杂的气味之间,殷成封嗅到了一缕极淡的血液气味——是属于人类躯体受伤后的气味。

    他撩开被黏液溅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帘,在满地横陈的仿生躯体残肢里,一眼望见了躺在T台上的长发男人。

    流光溢彩的钻石长阶之上,墨色的长发像溪流一样汩汩倾垂,衬得周遭零落的幻觉尸油更为色泽狂放。

    男人的右手在轻微颤抖,紧攥着A级异能枪,弹膛已经过半。左手夹着一支重剂量的麻醉吗。啡,殷成封认得它,掺了不少别的物质,有一定的成瘾性,点燃后会有烟一样轻薄的湛蓝色。

    “来了?等好久了——”

    夏明余还以为他们的躯体存货就这么被耗干了,等得累了,就躺在地上小憩。

    但抬起眼,他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殷成封。

    虽然是倒着看,但这身形还是太过熟悉了。

    夏明余已经数不清在多少场梦里和他做过队友和敌手,连殷成封发动异能前会先动哪根手指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哪怕是重生前,殷成封给夏明余的,也是他所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殷成封收留了他一段时间,夏明余向他系统学习了格斗身法,还有适用普通人的冷兵器。

    昔日的旧友,脸上只写着莫名和陌生,“我应该不是你要等的人。”

    夏明余没起身,但松开了异能枪。

    他笑起来,“是么。”

    说话间,唇间依旧溢出那股麻痹而苦涩的湛蓝色。夏明余落落大方的,任由殷成封观察他。

    夏明余穿着裹得极其严实的西装,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白色,连手上都刻意被戴上手套。

    面具在刚才的缠斗里丢了,否则,按照宴会主人的癖好,夏明余是不会有任何一块皮肤裸。露出来、被人看见的。

    耳钉、唇钉、眉钉都由最上等的异形金属打造,乍一看,的确是被精贵豢养的模样。

    殷成封有些无言。

    反抗得这么惨烈,长发男人能活过明天吗?他招惹的,可是荒墟十一区乃至其他荒墟的权力阶级。

    “帮我个忙?”夏明余轻松道,“有点累了,想睡一觉,你帮我放个风吧。”

    “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即将追杀过来的下一批吗?

    夏明余还是笑,而那笑声的确如他所说,透出极深的虚弱和疲惫。

    明明在见到殷成封之前,还装得一副大开杀戒的模样呢。

    夏明余掐灭那支吗啡,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温声道,“一个趁我熟睡杀死我的机会。”

    下一秒,他就真的陷入了沉睡。

    “……”

    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殷成封心情复杂,寻思着他以前应该没见过这人吧?真的没见过吧?

    常年征战的敏锐五感提醒殷成封,那些荒墟的大人物动了真格,某种异能正在封锁这块区域,更为庞大险恶的新型躯体正在浮出。

    殷成封又瞥了一眼已经熟睡的男人,有些认命地启用了异能。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上一次这么无语,大概还是从暗影退休前,被迫在阮从昀和巩子辽之间为一瓶好酒周旋传话。

    稠密的黑色空间在他和夏明余身下展开,他拽着夏明余离开这里,同时打开了通往住所的空间通道。

    夏明余又“适时”地醒了,兀自丢下一句后继续昏睡。

    “夏明余,我的名字。殷成封,我知道你,谢谢。”

    *

    一觉无梦。天知道这有多宝贵。

    夏明余刚睡醒时还有些懵,是缺觉太久后的餍足。

    底下睡着的床铺之上又铺了几层乌漆嘛黑的旧布,为了不让夏明余身上的尸油黏液沾上去。

    夏明余直起身,环视一圈周围的装潢,发现殷成封这是把他捡回家了。

    骨折的右手手臂已经用最朴素的绷带缠好。昨晚抽的吗啡现在还在起效,疼痛感很细微,这种程度对夏明余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哎,真是大好人啊——从前的夏明余是怎么感慨,他现在还是一样感慨。

    殷成封是从暗影这种大公会退休的A级哨兵,不缺钱,在荒墟十一区这种楼厦丛立、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的也是复式房。面积不大,但足够舒适。

    楼下传来一些走动的声响,应该是殷成封在一楼做事。

    夏明余又倒回床上,把头闷在毯子里,低声道,“塞勒希德?”

    他等了等,但还是没有响应。

    夏明余翻身下床,手扶着楼梯扶手,相当自来熟地喊道,“成封大哥,有没有干净衣服啊?我要洗澡。”

    没有回答,但一件暗影公会的作战服飞了上来,挂在夏明余面前的扶手上。

    “谢谢。”夏明余倒也不觉得奇怪,殷成封是他见过的话最少的人之一。

    *

    温热的水流刺激着昨夜的伤口,冲刷下厮杀的痕迹。

    夏明余打开玻璃隔门,凝视着自己的身体。

    ——从脖颈下方开始横贯整个胸膛,再从腰侧延伸到背部的邪神纹身。

    狰狞而诡谲,但却有种失序的邪恶美感。

    向哨直视它,会觉得精神灼痛,但夏明余不会,对他而言,这只是过往的惨痛和耻辱留下的不灭痕迹。

    在末世,有人主动在身体上纹下这些样式诡异的图腾,可能是为了单纯炫耀自身的精神力强度,能够承受谵妄降临的焚烧,可能是为了表示信仰和敬意,诸如此类。

    但夏明余不是。

    这是那个男人在囚禁他将近两年里的杰作。

    绝对封闭的暗室里,承受不住谵妄的纹身师死了一批又一批,只为了在夏明余身上复现出男人信奉的邪神子嗣。

    夏明余永远忘不了那些纹身师滴落在他身上的滚烫血泪,被无名力量折断的四肢,和无一例外凄惨的死状。

    他们无法发出惨叫,因为男人在他们走进密室之前,就拔掉了他们的舌头,毁掉了他们的发声系统。

    在黑暗里,男人狂热的欣赏视线像两团憧憧的鬼火——“漂亮吗,夏明余,你身上的地狱变。”

    他活着,是因为他受祂庇佑。

    但夏明余,凭什么也没事呢?明明,他是该最直接受到腐蚀的人。

    夏明余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呢?

    男人实在太好奇这个答案了。

    除了最大的这个纹身之外,锁骨、下腹、后腰、环着大腿、脚踝,那些可以被衣物遮起来的肌肤上,都是不同的邪神图腾。

    这是这类纹身最忌讳的事情。

    同时侍奉、信仰两位邪神,甚至更多,除非你真的有命这么做。

    夏明余凑近了镜子,端详着他脸上的恶钉。

    右边眉尾的上下,粗看是两枚银点,但实际上也刻着邪神图腾。而唇钉、耳钉、锁骨环,也都是一样的。

    夏明余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浸满了别人的死亡——夏明余与男人之外,总有人要为尝试亵渎神祇而付出代价。

    然后呢?

    男人在他身上的好奇心远不止于此。

    夏明余的视线落在环着大腿的纹身上,它的存在,是为了掩盖伤口。

    男人称那伤口为,“败笔”。

    他生生锯下夏明余的腿,为了更好地契合义肢,没有打麻醉。

    但夏明余的体质和义肢不兼容,异形金属在他身上就像再普通不过的铁块,毫无作用。

    男人失望地冷哼一声,又叫来异能者,在短短几分钟内,让夏明余骨肉重生——而那种疼痛竟然更甚,他的体质就是与这类存在如此地不兼容。

    截面处突兀的伤口留了下来,男人用纹身替夏明余遮盖过去。

    上一世在杀死男人之后,夏明余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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