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脚步,隐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他看到了。

    后台出口处灯光通明,一群刚表演完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轻松。

    瞿颂就在其中,她换下了演出服,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提着她那把原木色吉他,正被几个同学围着,正仰头大笑着,笑容灿烂得晃眼,旁边一个人似乎说了句俏皮话,引得瞿颂笑声更加清脆响亮,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互相拍着肩膀,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气氛热烈而融洽。

    商承琢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立在阴影里。

    所有的奔跑,所有的焦灼,隐秘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期待,在这一刻消散。

    他来了。

    他赶上了散场。

    瞿颂笑得那么开心,被朋友环绕着,分享着表演后的喜悦。他的出现与否,他的来与不来,对她此刻的快乐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他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为了一个别人也许根本不在乎的捧场,狼狈地奔跑,徒劳地喘息。

    原来这种只有他自己在乎、自己纠结、自己上演内心戏的感觉,是如此糟糕。

    他甚至开始怀疑,在瞿颂心里,他或许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不得不一起合作的、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甚至可能让她感到厌烦的搭档。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在活动室里的日夜相处,那些共享过的早餐和凌晨的烧烤摊,在她看来,也许只是工作所需,是不得不忍受的日常。

    他站在礼堂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灯光下那个鲜活耀眼的身影,看着她被朋友们包围的笑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几十米的距离,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抿紧了嘴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活动室里的相处突然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

    分歧像野草般疯狂滋生,几乎出现在每一次讨论、每一个细节决策上,而点燃这些分歧引线的往往是商承琢。

    “这个用户界面的交互逻辑冗余度太高,效率低下,必须简化。”瞿颂刚展示完一个优化方案,商承琢的声音就毫不留情地响起,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某个模块,“这里的二级菜单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只会增加用户操作负担,你的设计思路被不必要的美观干扰了核心功能。”

    瞿颂深吸一口气,“其他类似的产品用户测试反馈显示,这个层级的引导对初次使用者很友好,简化不等于粗暴删除,我们需要考虑用户的学习曲线……”

    商承琢打断她,语速快而刻薄,“你是把目标用户预设成毫无逻辑能力的低龄儿童吗?清晰、高效、直达目的,这才是好的交互设计,你所谓的友好,不过是设计者自我感动的累赘。”

    “嗨呀。”许凯茂看不下去了插话道,“颂姐的方案有数据支持,用户调研报告哥你也看过,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大家不都在想办法优化吗?”

    “看过不等于认同。”商承琢的目光转向许凯茂,无差别攻击,“数据解读需要逻辑,而不是被预设的结论牵着鼻子走。觉得我的批评难听,建议你提升一下专业素养的抗压能力,或者如果你们觉得指出问题就是不好好说话,那不如直接宣布项目成功,皆大欢喜?”

    类似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无论是瞿颂负责的用户体验、周瑶仪处理的视觉设计,还是陈建州搭建的后台框架,商承琢总能找到角度,用他那精准却冰冷到伤人的语言,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甚至有时显得像是在故意找茬。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提出问题时至少会附带建设性的改进方向,现在只剩下尖锐的否定和冰冷的评判。

    大家面面相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商承琢身上那股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和攻击性。周瑶仪私下里悄悄对瞿颂说感觉商承琢像吃了火药桶,一点就炸,陈建州也无奈地摇头。

    瞿颂同样困惑,甚至感到恼火和疲惫。

    她试图理解,也许商承琢是压力太大?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麻烦?

    他不善于表达,她可以等,可以给他空间,但像这样频繁地、不分场合地呛声,将每一次正常的讨论都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言语碾压,不仅让人难堪,更让整个团队的工作氛围变得压抑而低效。她努力想调和,想维持团队的运转,但商承琢的拒绝沟通让她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她自己的脾气也在被不断消耗,笑容越来越少,眉头越锁越紧。

    最大的争吵意外地发生在李正勋前来指导助项目数据收集方案的那天。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许凯茂负责的用户行为数据埋点方案,许凯茂详细解释着自己设计的几个关键触发点和数据回收逻辑,商承琢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里,”商承琢突然出声,手指点了点许凯茂方案中的一处,“触发逻辑存在严重漏洞。你预设的用户操作路径过于理想化,忽略了用户在疲劳或误操作状态下可能产生的异常跳转,这种情况下回收的数据不仅无效,还会污染整个数据集,设计得……相当业余。”

    许凯茂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压抑的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业余?方案是大家一起讨论过的,有漏洞提出来改就是了,你至于这么人身攻击吗?”

    “讨论过不等于正确,我只是陈述事实。”商承琢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漏洞就是漏洞,掩盖在‘大家一起讨论过’的幌子下,它依然是漏洞,而且会带来严重后果,指出事实就是人身攻击?”

    许凯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根本就是故意找茬!这些天你看谁都不顺眼!项目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耍脾气的地方!”

    “够了!”一声严厉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正勋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会议室瞬间死寂,他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商承琢和气得脸色发红的许凯茂,最后重重地落回商承琢身上。

    “这里是项目讨论会,不是你们吵架的菜市场!”李正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着我的面就吵成这样,平时呢?项目还要不要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指了指商承琢:“你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会议暂停,方案重新梳理,等我通知!”

    李正勋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商承琢沉默地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在教授身后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留下活动室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瞿颂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李正勋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李正勋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对面的商承琢,“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商承琢垂着眼,盯着光洁的地板,一言不发。

    “学术研究,尤其是我们这种应用型项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它需要集思广益,需要包容不同的思路,需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难!项目进展到关键阶段,后续的数据收集是重中之重,需要的是团队协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更不是情绪化的互相指责!”

    李正勋的声音带着痛心和不解,“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能力、天赋都无可挑剔。搞科研、做项目,不是你觉得一个人行就能行的,你看看你最近对其他成员那是什么态度?说话夹枪带棒,处处挑刺,整个活动室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这样下去,人心散了,项目还怎么推进?”

    李正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商承琢,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如果你觉得,和团队的伙伴已经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连最基本的尊重和沟通都做不到……那这个项目,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参与了。一个无法凝聚人心的核心成员,对项目的破坏力远大于贡献力。”

    “我没有……”商承琢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哑,却只吐出三个字就卡住了。他有什么可辩解的?李正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没有什么?”李正勋追问,“没有故意找茬?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没有让其他成员感到压力和不舒服?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商承琢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能抬起头。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拒绝沟通的样子,李正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深深的失望和语重心长:“承琢,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在跟谁较劲。但我告诉你,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你把负面情绪倾泻到团队和项目上的理由,成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商承琢:“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想你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想想你对团队、对项目造成了什么影响。想清楚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想清楚你到底还想不想、能不能和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做下去,想明白了,再回观心活动室。想不明白,或者觉得无法调整,那就暂时不要来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商承琢依旧垂着头,像被钉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回到了观心活动室,推门进去时,里面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瞿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头紧锁。

    许凯茂沉着脸盯着电脑屏幕,周瑶仪和陈建州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商承琢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动作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几本核心文献和一个常用的水杯,将它们一股脑儿塞进背包。

    拉上背包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他背上包,转身就走,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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