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正则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对商承琢的行为有所约束,甚至提供一些帮助。

    瞿颂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白瓷温润的触感,轻轻啜饮一口,没有说话,等着商正则开出条件。

    果然,商正则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暗示性更强了,“科泰在西部的一些操作并非无懈可击,税务方面的一些灵活处理或者供应链上为了打通关节付出的某些方式都大有文章可做……还有承琢那孩子,心思太活络,他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别人根本不知道,但我手里还算有些东西。”

    他看着瞿颂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如果瞿总需要,这些东西可以作为一份礼物。”他顿了顿,抛出诱饵,“当然,商氏也可以作为沃贝视界之桥项目的助力,无论是资金,还是渠道。”

    瞿颂稍稍皱了下眉,商正则这是要借她的手,去敲打甚至重创商承琢,让他认清现实,乖乖回到自己掌控之中。

    他给出的条件,确实足够让人动容,不仅能轻易赢得竞标,还能获得商氏的支持。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有商承琢平日里傲慢冷硬的样子,有他高烧昏迷时脆弱的模样,有他背上一道道狰狞的淤痕,也有他那晚离开时,那双充满怨恨和绝望的眼睛。

    利用对方父亲提供的可能涉及对方软肋甚至违法的证据去打击他,这和她在商业上的公平竞争手段性质截然不同。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商正则也不催促,只是敛着眉地品着茶,仿佛笃定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最终瞿颂缓缓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商正则,“商董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沃贝还是希望凭借自身的实力和方案,在竞标中争取机会,至于商氏内部的事务,晚辈不便插手。”

    她硬不下心来,把曾经或许在某个瞬间,下意识为对方舔舐过的伤口,转身就当作取胜的利器,刺向同一个地方,即使那个地方,如今已站着一个与她针锋相对的人。

    商正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这抹情绪很快被敛去,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身体原本微微前倾的压迫感稍稍收敛,靠在椅背上,盯着瞿颂看了几秒,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

    最终,他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感慨,轻轻摇头:

    “瞿总……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也罢,年轻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好事。这年头,懂得什么钱该赚,什么路不能走的人,不多了。”

    瞿颂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垂下眼眸,纤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动,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

    茶汤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片刻的神情。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了几秒,她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直接,不再迂回,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商董,不瞒您说,离开前后,我花了不小的力气,试图厘清当年S大那个助视仪项目被突然叫停的真正原因。”

    她语速不快,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可惜,相关的线索和记录似乎被人为处理得很干净,我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头绪。”

    她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商正则并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与不解:“兜兜转转,最后我只能做一个最荒谬,也看似最不合逻辑的猜测,难道那个凝聚了团队数年心血、前景看好的项目,它的生死存亡,仅仅是因为触动了您某一刻的个人情绪,或者说,是您一时兴起下的决定?”

    商正则闻言,脸上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的面具依旧稳固。

    他向后更深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看似放松,却透出一种需要借力支撑的颓唐。

    他的喉咙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语哽在那里,欲吐难言,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茶室的静谧里。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那片刻的沉默与细微的身体语言,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言的答案。

    瞿颂苦笑一下,起身颔首,迈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还差一点等我晚点坐上车再写[好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汤观绪从助理那里得到……

    汤观绪从助理那里得到瞿颂直接回绝了商正则的消息时, 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投资报告。

    他对着电脑屏幕,静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新购置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 环境清幽, 视野开阔。

    等到两人终于找到机会见面, 一起去了新房小坐, 汤观绪带着瞿颂参观了一圈, 语气温和地表示, 这里只是暂住, 正式的婚房还是要看瞿颂的意思再定, 位置、装修风格,都依她的喜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汤观绪状似无意地提起, “前几天和商董约谈得怎么样?”

    瞿颂正看着窗外远处的江景,闻言,目光没有丝毫游移, 也没有显现出任何迟疑,语气自然地回答道:“确实提了些合作的可能, 不过条件还需要仔细权衡,我还在考虑。”

    汤观绪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 看着瞿颂平静的侧脸,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怔愣。

    瞿颂在说谎。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垂眸思索,其实倒也算不上是在说谎,但是为什么要这样说, 为什么用这样棱模两可的话搪塞。

    但他并没有点破或者疑问,只是很快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异样,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这种事确实急不来,慎重些好。”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温暖。

    瞿颂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如常。

    拒绝了商正则的捷径,瞿颂带领沃贝团队,走上了更为艰难但也更为坚实的竞争之路。

    有了商正则的暗示,她整合了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意外得到的一些线索,结合沃贝自身深入的调查,逐渐锁定了科泰可能存在的很关键的一个弱点。

    科泰其核心生产线在环保评估上存在造假嫌疑,并且部分关键原材料的来源,涉嫌违规进口,存在法律风险。

    与此同时,她迅速组织精锐的技术团队,对科泰主打的产品观心系列助视仪,进行了深度的技术拆解和逆向分析。

    距离最终投标截止日只剩不到三周,沃贝上下都绷紧了一根弦,技术团队日夜不停地优化方案,市场和法律部门则反复核查每一个细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瞿颂却出人意料地给自己批了两天假。

    这个消息在沃贝内部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声音,各种猜测悄然滋生,尤其是在科泰近期频频高调亮相、气势逼人的对比下,难免有人心生忐忑,觉得沃贝或许是在做无用功,连瞿总本人都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选择了暂时退避。

    林薇感受到弥漫的不安情绪,内心也备受煎熬。

    她看着瞿颂交代好工作,拎起包准备离开,终于还是没忍住,在送瞿颂到电梯口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瞿总我们…我们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了吗?”

    瞿颂正准备按电梯按钮的手顿住了,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她:“啊?”

    她脸上是真切的疑惑,似乎完全没理解林薇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林薇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挣扎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就是……现在距离投标没多少天了,科泰那边势头又很猛……公司里有些同事觉得,觉得咱们可能拗不过科泰,有点……有点泄气。

    您这个时间点突然请假,大家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确定。

    瞿颂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驱散了几分林薇心头的紧张。

    她看着林薇,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怎么,仗还没开始打,我们自己就先开始打退堂鼓了?”

    林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瞿总,我……”

    “放心,”瞿颂打断她,“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会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点私事。

    告诉他们,按计划推进,我相信你们。”

    她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林薇抬起头,对上瞿颂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仿佛瞬间落了地。

    她立刻明白了,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瞿总。您放心,我会盯好进度的。”

    ————

    瞿颂开车回了周秀英在乡下的那个小院。

    推开略显沉重的大门,站在门口,她有些愣神。

    周秀英走了快四年了,瞿明远和周岚也不常回来,在外求学的瞿朗更是难得一见,至于瞿颂自己,这是一次都没敢再踏足这里。

    仿佛不回来,那些被周秀英细致裁剪、包裹着的柔和日子就从未远去,小院里依旧有带着泥土气息的风和不管不顾盛开的花。

    院子里倒没有什么脏乱的杂物,但地上铺了一层灰败的落叶,角落的花圃里,曾经生机勃勃的植物大多已经枯萎,只剩下些顽强的杂草东倒西歪地长着。

    屋子果然是需要人气养着的,失去了周秀英那双利落的手和不管不顾的生气,小院仿佛也随着主人的离去一同衰败了,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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