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像一只昂首的鸟,橙黄色的萼片,深蓝色的花瓣,长长的绿色花茎挺拔向上。

    “很特别。”义勇专注的看着那束花。

    “它的花语是自由、吉祥、等待真爱。”幸说着,抽出一枝递给他,“要买这个吗?”

    义勇接过花,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一直在榻榻米上假装看漫画的惠,突然发出响亮的声音:“啊!好饿!幸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幸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瞪了惠一眼,对视间,惠却对她挤眉弄眼。

    义勇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状态中唤醒,他看着窗外逐渐变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幸。

    “你还没吃晚饭?”

    幸叹了口气:“还没,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义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也没吃。”

    接着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斟酌什么。

    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和轻抿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那……要不要一起?附近有家定食屋,他们家的烤鱼很不错。”

    义勇看向她,那双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光亮,然后迅速垂下眼睫。

    “……好。”他应道,声音很轻,但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工作包的背带。

    幸想了想,“我六点关店,再等我一会吧,我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好。”义勇点头。

    他没有离开,而是拿着那枝鹤望兰走到休息区,在离惠不远的地方坐下。惠立刻把脸埋进漫画书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幸继续处理工作。她需要完成明天要送的三个小型花礼,还要给今天卖出的花记账。往常这些工作她做得很专注,但今天,她总是能感觉到角落里投来的视线。

    很轻,很短暂,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

    五点半,最后一份花礼完成了。幸开始打扫,擦拭柜台,给花桶换水。义勇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满废枝落叶的大垃圾袋。

    “我来吧。”

    幸顿了顿,松开手:“谢谢。后院有分类垃圾桶。”

    义勇提着垃圾袋走向后门。惠趁机从榻榻米上跳起来,溜到幸身边,压低了声音;“他要和你一起吃饭!吃饭!”

    幸有些无奈的看着妹妹。

    “而且还带了伴手礼——那个化石瓶子超用心的好不好!去出差还想着给你带礼物!”惠的眼睛亮的像星星,一闪一闪的,“幸姐,这绝对不只是‘普通顾客’了!”

    “惠……”

    “而且他好帅哦。”惠完全不理姐姐的警告,捧着脸,“嗯……就是那种日系盐系男子的感觉?头发有点长,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但看上去就是觉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好认真。刚才你看照片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啧啧啧。”

    幸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头:“去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我也去?”惠瞪大眼睛。

    “不然呢?留你一个人看店?”

    “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不行。”幸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试试那家的炖牛肉吗?”

    惠蔫巴了:“好吧……”

    六点整,幸关上店门,翻过“休息中”的牌子。三人沿着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街道慢慢走着。

    义勇手里还拿着那枝鹤望兰,幸本来要给他包装,但他说不用。

    定食屋就在两条街外,门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看到幸,热情地打招呼:“幸小姐,好久没来了!诶?这位是……”

    “朋友。”幸微笑着回她,“富冈先生。”

    老板娘眼神在义勇和幸之间转了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好,里面请!今天有刚到的金目鲷,烤着吃最好了!”

    三人选了靠窗的桌子。幸和义勇坐一边,惠坐在对面,她故意挑了那个位置,说视野好。

    点完菜后,短暂的沉默降临。义勇坐地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枝鹤望兰上。幸则看着窗外的街景,晚霞正浓,一群鸽子从电线杆上飞起。

    惠看着沉默的两人,清了清嗓子:“富冈先生是在海洋研究所工作对吗?”

    义勇点头:“嗯。”

    “具体做什么呀?”

    “鲸豚行为研究。”

    “哇,好酷!”惠身体前倾,“就是说,要整天出海跟鲸鱼海豚待在一起?”

    “不全是。有出海观测,也有数据分析。”

    “那这次去的地方,看到鲸鱼了吗?”

    义勇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到了座头鲸母子群。幼鲸在学习跃出水面。”

    他开始描述着那个画面,虽然依旧简短,但用词精准,偶尔配上简单的手势。他说幼鲸第一次成功跃出时激起的浪花在阳光下如何闪烁,说母鲸如何在旁边缓慢游动,用身体为幼鲸引导方向。

    幸安静地听着。她发现,当他说到海洋生物时,那种惯常的拘谨会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种真实到几乎虔诚的热爱。

    “……大概就是这样。”义勇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棒了。”惠托着下巴,“我以后也要学海洋生物!”

    幸笑了笑:“你上周还说相当漫画家。”

    “那也不冲突嘛。我可以画海洋题材的漫画!”惠眼睛一转,“对了,富冈先生,你跟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义勇看向幸。

    “台风天,”幸接过话,“富冈先生来店里避雨。”

    “然后呢?”

    “然后雨停了,他就走了。”

    “就这样?”惠夸张地叹气,“好普通的相遇哦。”

    幸笑着摇头。

    其实并不普通。她记得那天他湿透的衬衫,记得他深海般的眼睛,记得自己莫名的心跳,记得多年前车站的那一瞥……还有那天回家后,她坐在二楼窗边,看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发出了第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富冈先生,今日多谢光临。台风过后,路上请小心。】

    她以为至少要第二天才会收到回复,或者根本不会收到。但三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响起。

    【已平安返回研究所,谢谢您的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回复:【那就好。无尽夏适合放在清水里养护,每天换水,花期可以持续两周左右。】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好。记住了。】

    就这样,开始了。

    起初只是简单的关于花的养护。后来慢慢变成偶尔的天气分享,他发海上的日落,她发店里的新花。

    再后来,他开始每周三来店里买花,从无例外。

    “菜来啦!”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打破了回忆。烤金目鲷香气扑鼻,炖牛肉热气腾腾,还有一些小菜和味增汤。

    吃饭时话不多。义勇吃饭很安静,动作规矩,挑鱼刺很仔细。惠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学校趣事说到漫画剧情,义勇虽然很少接话,但听的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老板娘又送来一小碟腌菜:“送你们的!幸小姐好久没带朋友来了呢。”

    幸道了谢,等老板娘走后,轻轻对义勇说:“老板娘人很好,就是有点……爱操心。”

    义勇看了看那蝶腌菜,又看了看幸:“她以为我们在约会?”

    幸差点呛到。

    惠立刻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义勇依旧平静,只是耳根又红了:“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幸喝了一口水,“只是……有点突然。”

    “嗯。”义勇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幸的碗里,“这个烤得很好。”

    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幸姐,你脸红了哦。”

    幸瞪了妹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吃完后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街道亮起暖黄的路灯。三人慢慢走回花店,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到了店门口,义勇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他说。

    “该我谢谢你给我带的伴手礼。”幸淡淡地笑着,“烤鱼很好吃吧?”

    “嗯。”义勇低头看着手里的鹤望兰,“这枝花……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的。”

    “谢谢。”义勇犹豫了一下,“下周三……”

    “我会在。”

    义勇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雪代小姐。”

    幸抬起头。

    “化石瓶子,”他说着,眼睛看着她,“底部有灯,晚上打开,会像海底。”

    幸愣了愣,然后笑了:“好,我回去试试。”

    这次他真正离开了,身影融入夜色。幸站在店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才推门进去。

    惠已经瘫在榻榻米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啊啊啊甜死我了!幸姐,他对你绝对有意思!绝对!”

    幸锁好门,打开灯,从包里拿出那个化石瓶子。她翻过来看底部,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开关。按下以后,瓶底亮起幽蓝的光,细沙中的化石被照亮,真多像沉在海底。

    “他还专门挑了个会发光的……”惠凑过来,“幸姐,你动心了吧?”

    幸看着瓶中幽蓝的光,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瓶身,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惠盯着姐姐看了几秒,然后重新爬回榻榻米上,翻开中午那本没看完的漫画。

    翻了两页,她忽然说:“幸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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