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得要告诉你,当时下了列车、被带上悬浮车上的时候,我没有昏迷,那个时候,我是有机会带你们逃走的。”

    那时,林真、敏秀和他都在悬浮车上,要面对的只有一个秃顶研究员。如果当时他出手,他有把握带着他们所有人离开。

    他们就不用经历这一切。

    可那个幼小的、无力的、在实验台上瑟瑟发抖的他抓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退缩了。我一直很后悔,如果不是我,你不用经历这一切的。”他坦白交代,引颈就戮:

    “都是我的错。”

    林真看着他,心头突然一片酸软。

    她看着那张失而复得的脸,俯下身,轻轻拥住诺曼。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经历这一切的。”她轻声说,“你没有任何错。”

    怀里,诺曼轻轻颤抖着,发丝拂过她的嘴唇。

    林真闭上眼,感受到诺曼也抱住了她。

    心脏仿佛灌满了甜柠檬水,迟缓而沉重地跳动起来。

    “傻子。”她低声说。

    “嗯。”诺曼应道。

    “我不会再忘记你了,诺曼。”林真说。她松开诺曼,拉起对方的手:“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身后,囚牢的墙壁开始消失。

    林真看向囚牢的玻璃墙。

    她看见了自己的脸和诺曼的脸。

    紧接着,她的脸变成了阿利安娜,诺曼的脸变成了薛辉。

    随着她的视线,诺曼也看到了玻璃上的脸。

    他指着薛辉道:“他想让你喜欢上我。”

    林真了然:“八年前,作为研究员的阿利安娜喜欢上了还是试验体的薛辉。他要复现那一段记忆。”

    “等一下,阿利安娜?”诺曼的话音未落,梦境骤然消散。

    他们回到了实验室里。

    “啪啪啪——”

    薛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真,我就知道,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林真挡在诺曼身前:“薛辉,我不会把他的脑子给你。”

    “林真,我给了你一个很公正的交易,你可以保存他的意识,之后,我再做一个脑子。到时候,你给他安装一下就行了。”

    “不是你做,是阿利安娜做吧?”林真道。

    在那张机械脑手稿的角落里,有半个模糊不清的署名,写的是“白眼”。 “白眼果蝇”,阿利安娜。

    薛辉没有否认。

    林真接着道:“可就算你得到了阿利安娜的身体,安上他的脑子,那也不过是从一具没有脑子的尸体,到一具有脑子的尸体罢了。人死不能复生的,薛辉。”

    “不,”薛辉摇头,“我花了七年,拼完了阿利安娜的记忆。你刚刚帮我拿到了最后一片。”

    他打开终端,投影出刚才“伊甸”芯片里的场景,只是林真和诺曼的脸,被换成了阿利安娜和薛辉自己。

    “身体,脑子,记忆,这些加在一起,就是阿利安娜·范·梅森,中枢最天才的研究员,我的爱人。”

    薛辉步步逼近。

    林真一步不退,抓起实验台上的手术刀,对准薛辉刺出。

    薛辉从实验服口袋里抽出钢笔,用笔盖和笔夹间的空隙夹住了刀锋。

    “我可是从混乱的黑街出来的,”他挑眉道,“一把小手术刀,未免太小看我了。”

    林真看着他少了中指的右手,眉头一挑:

    “是吗?我都没看出来。前辈你一定是老了。巧了,我也是黑街出来的。”

    她说完,手腕一扬,瞬间挑飞笔帽。接着手指一动,手术刀在手心转了半圈,刀锋瞬间改为朝下,被她反手握住,直直刺下。

    刀锋刺入皮肉,撞在骨头上。

    薛辉捂着手腕,后退几步。

    “有两下子。”他说。

    “都是老师教得好。”林真扬起眉头,再次正握手术刀。

    薛辉看向林真,眼睛突然一弯,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来。

    林真的头脑突然有一瞬间晕眩。

    这是薛辉的能力!薛辉在影响她的判断。薛辉的能力如同大潮袭来,而她在岸边撑起一把伞。

    薛辉开口,话语就突然变成了蜜糖;他皱眉,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想为他排忧解难;他说太阳是蓝的,你也觉得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好言劝道:“林真,不要为难我,我是和你一边的。我复活我的爱人,你带走的你的爱人,我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林真觉得自己的意识分裂出了一部分,抱住她的胳膊,对她说:

    薛辉说的不对吗?听他的吧,皆大欢喜。

    她的神色松动了。

    薛辉向她伸出手,继续道:“现在,听我的,放下刀。”

    林真的手指一松,手术刀掉落在地。

    她发现自己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它们违背她的意志,就要向着薛辉走去。

    一个“好”字在她的嗓子里打转,越来越大,撑满了她的口腔,就要破口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最后的清明默念。

    “Escape。”

    她瞬间脱离了自己的脑子,进入诺曼的脑子。

    她的意识顿时一清。

    “这家伙,比海蛇还毒。”她愤懑地对诺曼说。

    “你还有我,”诺曼道,“给我一条连接线。”

    林真深吸一口气,把薛辉的影响尽数清空,然后,她死死咬住这一丝清明,冲回自己的脑子。

    那个“好”字已经碰到了她的嘴唇。

    她狠狠一闭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同时,她用左手摘下自己耳后的连接线,就要扔给诺曼。

    “住手,林真,听话!”薛辉高声道。他不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将动摇人心的能力全盘展开。

    如果刚才林真在对抗潮水,现在就是铺天的海啸。

    她的大脑一疼,动作随之一僵。

    可她咬紧了牙关,硬扛着薛辉的蛊惑,摆动手臂。

    连接线从她的手里抛出,画出一道抛物线。

    可薛辉的能力还是影响到了她,连接线到诺曼跟前,就开始落下去。

    就在这时,诺曼卸下右手拇指,从固定环中脱出右手,一把捞住了连接线。

    没有半分犹豫,他把连接线捅入了后脑的伤口。

    “508。”薛辉突然叫出了诺曼的试验体编号:“她知道,你不仅脑子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吗?”——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每一卷快乐地收伏笔的时候了[狗头]

    ·

    阿利安娜:

    “白眼果蝇”,机械脑的研发者

    ·

    诺曼:

    不仅脑子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

    第88章

    薛辉的话音落下, 诺曼如遭雷击。

    薛辉看向林真:“看起来你还不知道呢。七年前,阿利安娜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和大脑极度不匹配。”

    他笑着解释道:“原生的意识和大脑是最匹配的,相反,把大部分人的意识随便塞进另一个脑子里,就算有大脑清洗剂,也有很大概率会移植失败。 508,你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我说的对吗?”

    林真看向诺曼。

    诺曼的眼底蓝光闪烁,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没有看她。

    “对,我不是。”诺曼开口。

    那被父母卖掉大脑的孩子最后逃出的意识,在中枢的系统里浑浑噩噩, 不知游荡了多久,在彻底消亡前进入了另一个试验体的身体。

    “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哪里去了呢?”薛辉继续问道。

    “诺曼, 不要理他。”林真快步走回诺曼身旁。

    诺曼转头看向她, 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我吃了他。”他说,“我把原主人的意识撕成碎片, 一口口吃了下去。”

    这一刻, 他仿佛是某种洞xue野兽, 被拖到烈日下暴晒, 皮毛都被灼伤。林真想帮他盖上一块布,可他反而撕下自己焦糊的皮毛, 露出底下骇人的血肉骨骼,对她说:

    看,这就是真正的我, 卑劣的、不择手段的我。

    “哈,”薛辉嘲笑道:“不愧是我们黑街的野狗。林真,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确定你要喜欢这么一个东西?你确定你还要护着他吗?”

    他在终端上一点,开颅取脑装置启动,逐渐靠近诺曼的头皮。

    锋利的刀刃割断了头发。

    几周没有维护,发根处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林真看着诺曼。诺曼的眼睛里,流露出浓重的悲哀。

    可透过他的眼睛,林真仿佛看到了他的灵魂。那个灵魂对她说:

    林真,我做错了事,我不配有名字。

    诺曼曾经问她,你们这些大脑骇客,不是迫不及待抹去原主的一切吗?当她拒绝的时候,诺曼露出了复杂难懂的眼神。

    现在,林真轻易就看懂了。

    那是发现同道者的庆幸和怯懦,是希望你懂我,又害怕你懂我。

    她和他是同样的人。

    宁可一辈子带着面具,也不愿意改动一点五官相貌。

    因为,那是别人的脸。

    过去的意识已经消亡了,他们是躯壳里的寄生虫。

    他们是孤零零的守墓人,守着别人空荡荡的坟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