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尽力了,可没有人能成功。

    林真沉默地站在床头,低头看着林雪蜡白浮肿的脸。

    诺曼想去揽她的肩膀,被她躲开了。

    “陆川,让大家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她的声音里像是结了一整个冬天的冰。

    诺曼沉默片刻:

    “你最近越来越常喊我陆川了,你以前只在生我气的时候喊。”

    “我没有生你气。”林真道。

    “我知道,但是林真,你也别和自己过不去。”

    林真垂下目光,低声道:“我只恨我的能力太弱,时间太少。”

    她说着,又拿起一支镇痛,以她能做到的最慢的速度,给林雪注射。

    过了一分钟,也许三分钟,她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她正想把针抽出来,肩膀突然被托住了。

    诺曼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定手臂,抽出针头,接着从她手里接过打了一半的针剂,将另一只手里的营养剂递到她嘴边。

    “吃点东西。”

    客厅里,苦涩的血腥味和内脏腐烂的气味,被炉火一烘,越发刺鼻。

    林真用嘴唇碰了碰营养剂的管口,又偏开脸去:“我吃不下。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上二楼休息去了,安恬和敏秀也上去了。我在这里陪你守上半夜。”说着,诺曼把营养剂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去厨房吃吧,就吃一口也行。”

    可林真已经抬手仰脖,一口喝下。

    她喝得太急,呛了两下,眼角咳出一点泪水来。

    泪眼朦胧里,她看向诺曼,苦笑道:

    “我应该什么都吃不下去的……它怎么就不能,不能让人难以下咽呢?”

    她说完,就被诺曼抱进怀里:

    “别和食物过不去,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心理学推理小说:天伦阁)”

    他们相拥着,坐在担架床前,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真偶尔会睡过去一会儿,然后在惊恐中醒来。

    每次醒来,她都会问诺曼:

    “我睡了多久?”

    “才几分钟。”诺曼再一次回答她:“林雪还在。你再眯一会儿。”

    “天还没有亮吗?”林真问。

    “还没有呢。”

    这是林真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她在半夜再次惊醒。这次不是检测仪的警报声,而是周朗和吴阿湛下来换班。

    她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林雪动了一下。

    她立刻站起身:“林雪!”

    听见声音,林雪艰难地转向她的方向,张开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借着这口气,林雪奇迹般地从嗓子里逼出了自己的声音:

    “你要,你要,一直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让所有人看见……”

    林真握着林雪浮肿不堪的手,追问道:“看见什么?”

    可一口气已经尽了,她终究没能听到。

    壁炉里,柴火发出一声爆响,如同一声丧钟。

    轻烟袅袅上升,接走了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还有她的所有爱恨与执念。

    屋子里死寂一片。

    林真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口。那种胸口被钉穿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兀的空落感,就像一口冰水堵在胸口,让一切都麻木了。

    一切情感似乎穿过了她,又杳无踪迹;她听到周围无数细微的声音,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拉起被单,想盖住林雪的尸体。

    被单被床角勾住,拉到林雪胸口就拉不动了。

    她的动作随之一停,立刻又愣住了。

    似乎有几秒钟过去了,她忽然回神,低声自问:

    “我要干什么?”

    “林真。”诺曼在唤她。

    她终于想起自己要给林雪整理遗容。右手用力一拉被单。被单终于松动,扬起来,然后轻轻落下,罩住了林雪的脸。

    她后退一步,看向诺曼:

    “陆川,你该去休息了。明早我们还得去乐园探探情况。”

    她又看向一旁的周朗和吴阿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周朗,吴阿湛,后半夜要辛苦你们守夜了。”

    诺曼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你还好吗?”

    诺曼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他的脸似乎也蒙在一片雾气里。

    林真用力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动作似乎给了身体错误的提示,她的眼眶突然一酸。

    她死死按住发酸的眼眶,推开诺曼的手:“我没事,陆川。给我十五分钟,不,一个小时。”

    说完,她走到墙角,抱膝坐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黑暗笼罩了她。

    她感受到一股颤栗,胸口的冰似乎突然化了,要涌出来。

    “你怎么配哭呢?”她质问自己,将右手凑到唇边,狠狠咬住了自己的食指。

    黑暗里,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把她的手指从牙齿间拉出,又重新落在她的唇边。

    温热的手指挤进她的唇间,抵着她的牙齿。

    “咬我的吧。”

    “诺曼……”她轻叹一声,死死咬住的牙关松开了,泪水终于流下。

    她靠在诺曼的肩头,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已经亮了。

    她拉下脸上的被子。

    身旁的诺曼和屋子里的其他人立刻看向她。

    露西娅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向她走来,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在露西娅的眼里,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哀伤和信任。一个让她软弱,另一个又给了她新的力量。

    “林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露西娅问。 ——

    作者有话说:·

    有关姐姐的情节,还有最后一章。

    ·

    ·

    第144章

    林真用手将林雪的头发向后梳,对称地别在耳朵后。

    僵硬的脖子和冰凉的皮肤,无一不在提醒她,这里的人已经离去了。

    人死去, 是一瞬间的事。

    在那一瞬间之后的所有事,无论是痛哭、还是梳理遗容、风光下葬,宽慰的都是还活着的人,比如她。

    她突然注意到, 林雪的嘴巴没有完全闭拢。

    这让她的心里又是一痛。

    她左手托住林雪的下颚,想帮她合上嘴。可林雪的下颌已经僵直了。她不得不同时用右手按住林雪的面部,加大力气。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拇指一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她松开手,低头看向拇指内侧。

    指腹上, 出现了一处细小的刺伤,一颗血珠正慢慢沁出来。

    露西娅放下毛巾,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林真回忆了下刚才右手碰到的地方, 然后伸手, 慢慢摸过林雪肿胀的面颊。

    她一边摸,一边小心地按压。

    第一遍,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稍微加大力度, 又扫了一遍。这一次, 食指指腹终于碰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她松开手指, 发现自己正按在林雪的克隆人编码上。

    “露西娅,能让我碰一下你的脸吗?”她转头问道。

    露西娅仰起脸, 闭上眼睛。

    林真用拇指指腹刮过露西娅的克隆人编码。手下的脸颊光滑,没有任何尖刺。

    她稍微加力,在面颊骨上按了按。

    露西娅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你在找什么呀?”

    林真眉心紧蹙:“我还不知道。我有一个怀疑……”

    她从医疗包里翻出手术刀, 带上医疗手套,回到担架床前。

    她再一次确认尖刺的位置,然后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开,压住僵硬的皮肤,右手拿起手术刀。

    刀锋的反光划过林雪灰败的面容,她突然有些犹豫。

    林雪已经死了,难道她要为了自己的一点怀疑,去破坏对方的尸体吗?

    她看着手下的克隆人编码,咬了咬牙,在心里道:

    林雪,抱歉,你已经这么恨我了,就让我再对不起你一次吧。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持刀,对准了尖刺旁的皮肤,缓缓按下。

    刀锋划开皮肉。

    一横,一竖,切开一个十字。

    她将手术刀放在一边,双手一起用力,向两侧拉开皮肉。

    在十字的最中间,她看到了一截银色泛红的金属丝。

    “露西娅,给我镊子。”

    金属丝被拔了出来,足足有一个半个指节那么长,两头尖细,中间稍宽一些。逆光下,能看到一片细小精密的芯片。

    一旁,露西娅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脸颊:“这是什么?”

    “我怀疑这是克隆人的身份芯片,等诺曼回来,让他查一下。”林真道。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也可能是他们的定位芯片。

    与此同时,“乐园”里,崔立站在楼下,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等自己的队员搜索完身后的建筑。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车铃声。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

    诺曼骑到他面前,停下自行车:“真巧啊。又见面了,崔立大哥。你们又找人呢?”

    崔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面皮一紧,硬挤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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