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窗外建筑车流灯光璀璨,他们窝在沙发里,倾诉完一切的黎晨侧靠在左衡怀中,闭着眼睛听左衡的心跳,左衡翻动着黎晨交给他的活页本,阅读黎晨独自支撑那段时期写下的一篇篇喃喃自语。

    最终,读完所有的左衡将活页本合起,放在扶手上。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黎晨轻声询问,如同祈祷。

    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抬头,只是听着左衡的心跳,心中全是忐忑。

    他已将一切和盘托出,左衡会原谅他吗?

    左衡心疼地抱着黎晨,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他也曾想过或许他并没有犯错、他没有误解他与黎晨的互动、黎晨选择分手另有原因,但左衡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性,他怀疑那是自己过于自大不愿承认过失的幻想,每次想到都坚决予以否决,宁愿一次次刺伤自尊,试图找到自身的问题。

    现在他被黎晨告知了所有真相,没想到,真相恰恰是他真的没有犯错、他们的关系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本该欣喜,可现实是除了失而复得的欣慰,他还感到茫然,复杂的茫然。

    左衡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理解你的选择,你是为了保护我。我确实感到受伤,但就像你写的,你也受到了伤害。至于原谅……黎晨,我没有怪过你,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有哪些疏忽,是不是我误解了我们之间的互动,甚至于,我有没有强迫你做你并不想做的事、”

    黎晨听出左衡声音中的痛苦,立刻坐起身,直视左衡的眼睛,慌乱地打断他:“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你不要乱想!”

    左衡怕他坐不稳摔到左臂,赶忙扶住他的腰。

    黎晨沮丧低头,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那些话会伤害你,我还是……”

    “不要哭了,哭多了伤眼睛。”左衡抚去他脸上的泪痕,客观地评价,“你独自扛下了责任,想到最有效的说辞和我分手,这证明你对我非常非常了解,就像你说的,如果不让我质疑我自己,我一定会追问到底。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你有能力伤害我,也就是说,假如未来我变得让你无法容忍,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样客观宽容的评价,却带给了黎晨真正的恐慌。

    假如完全对自己的内心坦诚,黎晨就没有认真考虑过左衡会不原谅他的可能性,他了解左衡,他清楚木头人有多善良、对他有多心软,他凭直觉就敢猜测左衡会在知道真相后选择原谅,这或许算是一种恃宠而骄,但黎晨就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一刻,黎晨才发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一种比左衡不原谅他更可怕的可能性。

    黎晨红着眼睛凝视着他的木头人,用右手攥住左衡的衣领,说出的话既是祈求也是命令:“不要这样,不要对我保持距离,不要像对待那些你不真正在乎的人那样对待我,你不可以客观地审视我,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哪怕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允许。”

    左衡目露诧异,仿佛不明白黎晨怎么会这么想。

    但黎晨眼含着恐惧的泪水,分辨不清木头人的诧异是因为被识破还是因为被误解。

    “不要哭,你放心,我不会的。”左衡将颤抖发威的坏猫咪重新搂入怀中,语气如承诺一般温柔,“我永远不会。我做不到的。”

    听木头人满怀爱意地说做不到对他保持距离,黎晨才感觉能够重新呼吸,他将脑袋埋入熟悉的颈间,哭着说:“你保证。”

    左衡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轻拍:“我保证。”

    毛茸茸的脑袋在左衡颈间蹭蹭,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理直气壮:“你不可以不爱我。”

    左衡真是没办法了,他的猫太知道怎么对付他,这是多么唯心的一句话,但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附和了:“好,我不会不爱你的。”

    猫却是得寸进尺的动物。

    黎晨用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忐忑:“那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

    左衡陷入思考,黎晨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他脱离了原本的家庭,还被爷爷砸伤,这都是很严肃的事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黎晨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去整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对黎晨“乘虚而入”。

    黎晨悬起了心。

    左衡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黎晨,说的时候,他想起黎晨主动找上自己时说过的话,于是和黎晨约定:“不如就当作这个夏天没有发生。回到夏天之前,我们重新来过。”

    那不就是只差告白了吗!

    木头人,古希腊掌管对黎晨心软的神。

    黎晨开心又想哭,却还是不依不挠地索要保证:“那你不可以让我等太久。”

    左衡忍不住在他蛮不讲理的猫后腰轻拍了一下,但还是答应:“好。”

    黎晨终于放下心来,下巴蹭着左衡的肩膀撒娇:“我好想你。”

    左衡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思念黎晨,于是将黎晨拥得紧些,郑重承认:“我也非常地想你。”

    黎晨傻笑,像是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家的小孩,只想黏着左衡。

    过了一会儿,黎晨突然小声叫左衡,左衡应了,他又小声叫哥,等左衡应了又小声叫左衡,仿佛左衡和哥都是内涵丰富的多义词,能够表达他想说的一切意思。

    左衡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幼稚的猫狗训练游戏,却还是配合着应答,因为他的猫受了那么多委屈,勇敢地独自保护他,他怎么可以不配合他的猫玩幼稚游戏?那简直是没有良心。

    黎晨不小心蹭到纱布,嘶了一声,左衡赶紧把黎晨扶起来查看,还好并没有蹭到伤口,意识到不能放任黎晨乱蹭,而且他们都还没吃饭,已经过去三个小时,黎晨的药最好不要空腹吃,想好这些,左衡把不情愿的黎晨推起来:“我们去吃饭。”

    黎晨不想去餐厅浪费和左衡的独处时间,磨着左衡答应点外卖吃,左衡不肯,他看了活页本里的记载,知道了黎晨前段时间熬大夜打游戏赚钱的不自爱行为,严肃教育黎晨熬夜和不好好吃饭的伤害,黎晨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左衡去餐厅吃健康饭。

    好在左衡完全不在意他人目光,黎晨一撒娇,左衡就大大方方给他喂饭,自然得仿佛在场其他食客全是萝卜摆件,反而是黎晨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开心,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发朋友圈炫耀,说到朋友圈……

    “我想发朋友圈,”黎晨嚼嚼虾肉咽下,摸出手机,“只拍你和我的石膏手。”

    忙着剥虾的左衡不理解但尊重:“你拍。”

    LC:不幸骨折[大笑]幸亏有@木头人,不然我要饿肚子啦[旺柴]

    ▲地点定位

    【石膏手艰难抬起,在剥虾的左衡脑袋上比兔耳朵.jpg】

    点赞评论蹭蹭出现,黎晨都没看,内心满足了就收起手机,专心接受左衡的投喂。

    一顿饭喂着吃完,黎晨意犹未尽,嫌时间过得太快。

    回到房间,黎晨按时吃了药,见左衡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打算学习,猫性发作,在危险边缘试探:“我想洗澡。”

    左衡转过身看他,从实际角度表达疑惑:“怎么洗?左臂还能用保鲜膜包起来,但你额头也有伤,没办法淋浴。”

    黎晨红着耳朵哼唧:“有浴缸啊。你帮我洗。”

    嗯?——

    作者有话说:*黎猫猫只是存在,木头人一败涂地

    *猫猫训练人类识别萝卜纸巾be like:

    猫宁:纸(左衡)巾

    左衡:嗯

    猫宁:真棒!萝(哥)卜

    左衡:嗯

    猫宁:真棒!纸(左衡)巾

    左衡:嗯

    *胜利HE就在眼前啦!

    第89章

    左衡没能说服黎晨放弃洗澡的想法, 只能想办法不让水碰到黎晨伤口,石膏倒是好解决,他用外卖软件买了卷保鲜膜, 把黎晨的左臂都缠了起来, 但额角的伤口就有点麻烦。

    好在观景套房的飘窗浴缸边沿有一定宽度, 左衡用毛巾垫在上面, 再搬来两把椅子与浴缸并列, 让黎晨仰躺着, 后脑勺刚好在浴缸范围。左衡拿花洒小心翼翼地给黎晨洗头,时刻注意着花洒水流和泡沫, 生怕它们打湿黎晨的额头。

    黎晨倒是充分信任左衡, 自得其乐地拽着他的衣服玩, 嘴也不停,给左衡介绍他宿舍里那位擅长在游戏里鼓舞士气的赛博战帅杨帆同学。

    将头发洗干净, 用毛巾包好黎晨的脑袋, 左衡才让他坐起来,指示他靠着椅背向后仰,快速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洗了头,洗澡就容易了, 左衡搬走椅子, 简单冲了冲浴缸, 套上一次性澡袋,趁浴缸放水的功夫,左衡先帮黎晨脱了T恤, 然后扶住黎晨,说自己会闭上眼睛,让黎晨脱掉剩下的衣服。

    黎晨却不动:“不要, 你帮我。”

    左衡解释:“我怕你会觉得不好意思。”

    黎晨轻轻笑了:“我是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我想要你帮我,再说,待会儿你帮我洗澡,不还是会看到?而且,你又不是没看过。”

    倒也确实如此。左衡突然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黎晨好像很擅长对付他。

    这样的领悟并不让左衡反感,恰恰相反,它奇异地令他安心。

    左衡继续为黎晨服务,像每一个尽职尽责的饲主。

    离开浴室时,黎晨神清气爽,左衡几乎湿透。

    左衡打开行李箱找衣服准备淋浴,黎晨光明正大地凑过去“偷”衣服,与其说偷,不如说抢,左衡拿起一件,黎晨就抢走往自己身上穿,非常得意,非常理直气壮,谁让左衡不仅不抢回来,还帮他穿。

    等左衡冲完澡出来,黎晨乖乖在床上盘腿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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