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点,低调点,‘人外有人,山外有人’呐!”

    薛晓京撇撇嘴,翻开菜单,心里便“卧槽”一声。那一盘清炒时蔬后面跟着的零可把她吓了一跳。气得她小声嘟囔:“吃这么贵?又不是最后一顿,跟断头饭似的……”

    杨知非听见了,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翻着他手里那份。

    薛晓京抢在他前头迅速点了最便宜的两道素菜,合上菜单对侍者道:“不用问他了,我们俩吃这两道就够了,就这样,快下单吧。”表情也挺搞笑,一个劲儿给人家使眼色。

    侍者训练有素,唇角只弯起一个极克制的弧度,并未退下,而是转向杨知非,恭敬询问:“少爷?”

    “听她的吧。”杨知非合上菜单,随手丢在一边。薛晓京刚松半口气,就听他接着道:

    “再开瓶rgaux,要2000的。”

    薛晓京一把抢过酒水单,手指顺着往下溜,找到那行英文,虽然上面没有他说的那个年份,但其它的后面数字也很惊人。她皱着眉头问向他:“多少钱啊?”

    杨知非微笑:“不贵,十几万。”

    薛晓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等等!我们不要!”她急急叫住侍者,“我们就喝白水,水不要钱吧?”又用菜单挡着半边脸,鬼鬼祟祟地瞪向对面,“谁准你点这么贵的酒了?”言外之意,今天我请客,得听我的!

    杨知非嘴角扯了一下,“你还可以再小气点。”

    两人同时想起圣诞那晚她送的那块旧玉锁。薛晓京心里哼了一声:那也是我花四百大洋淘来的呢!还记得那晚到最后的时候,薛晓京看他始终一脸嫌弃的样子,就赌气地把锁头一把夺了回来,“你要实在不愿意要,那我就收回好了!”她还不乐意送了呢。

    结果临下车时,杨知非忽然朝她伸手:“给我。”“什么?”“送我的还想拿走?打算送别人?”说着便从她掌心拈走了那枚小锁。薛晓京亲眼看着他皱着眉头将红绳在自己那串沉甸甸的车钥匙上绕了两圈,勉强当作挂饰。可今天上车时却没看见,果然,面子工程做做,心里还是嫌弃得不行,不定被他随手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薛晓京依旧死死扣着菜单,坚持到底:“那也不行。不能点就是不能点。我没十几万,把我卖了也不值十几万。”胡说的,秦书意平时给她的零用从不手软,还有爷爷奶奶也常常在背后“补贴”她,逢年过节收他的红包更是可观~但给男人花大钱就是心疼,不行就是不行。

    “松开。”杨知非有点不耐烦了。

    “不松。”

    “我请。”

    “……?”

    薛晓京瞬间笑逐颜开:“哎呀早说嘛!等等等等——”喊回服务员,“菜单给我,再加几个菜!”

    说加就真加。手指点着唇,翻来翻去,自言自语:“嗯……这个,这个看起来也不错……啊,这个也想尝尝……”抬头,装模作样地问对面,“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点多了,会不会太破费了?嘿嘿。”

    本来杨知非今日的心情就欠佳,他每次回美国前的心情其实都不算太好,但这会儿还是被薛晓京这副蠢萌的模样逗笑了。

    他忽然想起大一刚开学不久,何家瑞生日那晚。他喝了点酒,在洗手间外撞见脸颊绯红的她,故意贴在她耳边说了他酒店的房间号码。本是存了三分恶劣的逗弄心思,恼她整晚坐在角落,与旁人言笑晏晏,偏偏对他视若无睹,仿佛高中那些交集从未发生。他只想看看她会不会来,会是什么表情。

    门打开时,他刚沐浴过,发梢滴着水,却看见一个被雨淋得湿透,眼睛湿漉漉的她,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将人带进卧室,就在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仓促又炽烈地拥有了彼此的第一次。

    从此潮汐奔涌,再难收敛。是经年暗涌的终于决堤,像春水漫过堤岸,暗火燃尽荒原。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一年半。在这年的岁尾,竟无端生出几分温柔眷恋。所以他点这瓶酒,不为庆祝,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奠念,为他们这纠缠又飞逝的一年多时光。

    酒来了,他亲自开瓶醒酒,为她斟上浅浅一泓。伸手时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线条干净分明。

    他抬眼看她,恶趣味又起:“加吧。既然是断头饭,当然要吃好点。一会儿‘死’的时候,或许能少点痛苦。”

    薛晓京秒懂他口中“死”的深意,瞧瞧,还阳光斯文呢?脑子里一天到晚全是黄色废料!她立马丢了菜单:“不加了不加了!”

    薛晓京向后一靠,双手抱胸,终于憋不住多年心声:“杨知非,你家里是不是常备心理医生啊?”

    杨知非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薛晓京挥挥手,一脸诚恳,“回美国赶紧的,有病快治,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哪种病?x瘾?”

    他晃了晃酒杯,垂眸轻抿一口,“咨询过,无解。不过也不算严重,毕竟一周c你一次,尚可接受。”

    “……”打扰了,吃饭吧。

    -

    然而那晚杨知非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薛晓京原以为会是一场急风骤雨,结果他却一遍遍耐心地吻她,予以安抚。

    事后也没立刻起身去抽烟,而是将她圈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汗湿的鬓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温柔罩在他们肩头,那似乎是他们最贴近寻常小情侣的一刻。

    “回国给你看看lucky。”他忽然说。

    “嗯?”

    “lucky,你忘了?”他有些不满,低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又含在唇间抿了抿。薛晓京痒得笑着躲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养的那只兔子嘛。”她在他怀里噗嗤乐出声,“你还真养着呢?”实在难以想象,他这样的大少爷,会耐着心思去照料一个小生命。

    杨知非哼了一声:“废话。”

    “可这么久没见,你怎么知道它还活得好好的?”

    他伸长手臂,从床头柜捞过手机,划开相册,翻出几段视频,下巴搁在她肩窝,搂着她一起看。屏幕里,一只雪球似的安哥拉兔,住在一座堪称豪华的“城堡”里,有滑梯,有小屋,铺着蓬松的干草。它时而蹦跳,时而懒洋洋地趴着,粉红的长耳朵随着咀嚼轻轻颤动,实在可爱死了。

    “有专人照顾,每天会定时发照片和视频过来。”

    “哇!它怎么一学期长这么大啦!城堡也好漂亮,这比我的卧室都要大吧?”薛晓京眼里满是喜爱。

    两人就那样依偎着,一点点看完了lucky这半年的成长记录。杨知非忍不住,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发顶,又将手臂环回她肩上。

    “我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见它呀?”薛晓京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屏幕上那团雪白,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带不回来,除非走私。要不——”

    “别别别!”薛晓京仰头,“你可别乱来啊,遵守国家规定,注意防疫。万一带点什么病毒回来……”

    杨知非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捏着她耳垂,一下又一下,声音难得温和:“你也可以来美国看它。”

    薛晓京怔了怔。他说话总是这样,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明知道是句玩笑话,可不知怎么,鼻子还是酸了一下。

    “好啊,等我有时间就去看它。”

    -

    那一年过的真像是一场美梦。日后薛晓京回想起与杨知非有关的岁月,总会觉得,大二上学期这最后的时光,是他们之间最接近“美好”二字的段落。他们就像两条暂时并流的溪水,在冬日暖阳下粼粼地闪着光,不问前程地淌过一段平坦的河床。

    是在不久后寒假中的那么一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他们正从栖山寺步行下山。山路蜿蜒,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霭,望不见来路,也看不清去途。他在前面走得很快,山风鼓起他黑色大衣的下摆。

    她在后面追,气喘吁吁地喊:“你慢一点,等等我。”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头,更没有慢下脚步。

    她只能拼命地追,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却怎么也无法真正靠近。梦里她惶然回头,看见寺院的飞檐翘角沉默地立在雾霭深处,那雾霭的轮廓仿若一尊慈悲而冷漠的巨佛,正静静目送她走向雾锁的迷途。

    有天她听到了那样一首歌曲,一句歌词蓦然撞进了她心中,仿佛那年她耗尽力气却始终赶不上的黄昏。许多年后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旋律,像执念般反复低吟:“你走一步,我跟一注,靠近再靠近我炙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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