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在御阶上划出凌厉的弧度:退朝。

    九宾鐘响得仓促,群臣跪着不敢抬头。直到那双玄舄踏过眼前,老太史才瘫软在地,喉间血珠滴在黑曜石砖上,绽开深色的花。

    嬴政走出大殿时,阴影里转出黑冰台统领玄镜:已按王上吩咐,将议论凰女者尽数记录在册。

    舌头既然多馀,嬴政拈起廊边新开的桃花,指尖一碾,嫣红汁液渗进掌纹,便让他们去驪山好好说个够。

    花瓣飘落时,他望向宫墙外的远山。那里有十万刑徒正在开凿陵墓,而他的万世基业,终究只为成全一场与时间的私奔。

    ---

    夕阳熔金,为咸阳宫的重簷廊廡镀上暖融融的边。嬴政刚结束与群臣的冗长廷议,玄衣纁裳上还带着甘泉大殿的肃穆气息,在一眾宫人簇拥下步下玉阶。

    抬眸间,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廊道尽头那抹倩影。

    沐曦正倚着朱红廊柱,指尖捻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粉白花瓣衬得她云鬓愈发乌黑,颊边却浮着比桃花更穠丽的緋红。

    往日她早该提着裙摆翩躚而来,此刻却软软靠着楹柱,纤纤素手悄悄撑着冰凉的墙面,月白云纹曲裾下隐约可见双腿轻颤,缎面绣鞋尖儿正无助地蹭着青砖缝隙。

    太凰伏在她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困惑地扫动地面,忽然仰起硕大头颅:嗷呜?鎏金兽瞳里映出娘亲反常的静立,又扭头望向渐近的玄色身影。

    嬴政大老远便瞧见了她这般情状,先是一怔,随即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腿儿,想起昨夜凰栖阁内帐幔摇红、被翻红浪,他如何将这小人儿一遍又一遍地送上极乐之巔,直至她泣吟求饶…嬴政的唇角顿时控制不住地轻轻勾起,那抹笑意极快、极隐晦,却带着十足的男人式的了然与得意,眼神深处燃起一簇暗火。

    身后随侍的宫人们个个都是人精,却仍死死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颤动,心中无不惊叹狂呼:王上真乃神人也!

    嬴政脚步加快,几乎是叁步并作两步便来到沐曦面前,将一眾侍从拋在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却又带着无尽的宠溺。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浓浓的笑意与戏謔,明知故问:”曦今日为何在此静立?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那语气里的坏心肠,几乎要满溢出来。

    沐曦顿时从颈窝红到眼尾,连扶墙的指尖都泛起粉色。

    羞极之下攥拳捶他胸膛,出口的嗔怪却软得像融了的蜜:王…王上还问!都怪王上!  才捶了两下便腕骨发软,只得气喘吁吁倚在他怀中,由着他低笑时震动的胸腔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太凰忽然人立而起,两隻前爪扒住嬴政衣摆,喉咙里发出咕嚕嚕的抗议声,竟是要将娘亲抢回来的架势。

    逆子。

    嬴政笑駡一句,却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左臂穿过沐曦膝弯,右臂揽住脊背,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云纹曲裾如月光般流泻而下,露出半截莹白小腿在空中轻晃,又被他的广袖及时遮住。

    抱稳了。

    他忽然将人往上一拋,惊得沐曦轻呼着搂紧他脖颈。待回过神来,已被稳稳托在臂弯间,鼻尖蹭着他衣领上繁复的刺绣,听见头顶传来得逞的轻笑:

    “既是不适,便好生歇着。”

    嬴政抱着她,稳稳当当地转身,大步朝着凰栖阁的方向走去,语气里是全然的不容置喙与满足后的慵懒畅快,”回宫。”

    桃花零落满地,太凰叼起最长的一枝,颠颠儿跟在二人身后。夕照拉长交叠的身影,渐次漫过九曲回廊,唯有女子羞恼的娇嗔断断续续飘散在风里:

    王上!放我下去...

    再闹?今夜便召七次热水。

    你...!

    唔,八次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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