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指尖抚过一块看似普通的石砖——机关啟动,密道入口无声滑开。她毫不犹豫地鑽入,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

    昌平君的惊慌

    "人呢?!"

    昌平君一脚踹开囚室的门,脸色铁青。地上只馀断裂的脚銬和松开的鮫人筋索,沐曦早已不见踪影。

    "废物!"

    他暴怒,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不是让你们十二时辰轮守吗?!"

    "大人,她、她明明被捆得死死的……"守卫战战兢兢,话未说完,便被昌平君一剑刺穿喉咙。

    "给我搜——!"

    他厉声咆哮,"所有能藏匿的密道、城郊——掘地叁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楚军倾巢而出,火把照亮整座城池。昌平君站在高处,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嬴政若知道她逃了……"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沐曦究竟是怎么挣脱的?那脚銬是精铁所铸,鮫人筋索更是楚国王室秘宝,寻常手段绝无可能破解。

    除非……她身上藏着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

    隔日城楼空荡,唯馀昌平君独立于城墙之上。

    晨雾中,他宽大的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袖中指尖的颤抖。那青瓷药瓶被他高举过头顶,瓶身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嬴政!凰女中了''青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七日无解药,肠穿肚烂而亡!你若想要她活命——"

    城下的嬴政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昌平君虽然站得笔直,但右脚却不自觉地微微后撤——这是随时准备躲避的姿势。

    更可疑的是,那药瓶上连个封印都没有,瓶口处还沾着未乾的水渍,显然是临时找来的空瓶。

    "王翦——"

    嬴政突然打断,声音如雷霆炸响,"放箭!"

    弓弦齐鸣如雷暴,叁千箭矢破空尖啸,金属蜂群遮蔽天光。箭簇相撞迸发刺耳鸣响,宛若天穹被青铜暴雨撕裂。

    "錚!錚錚!"

    箭雨倾泻在城墙上,石砖迸裂的爆响与箭杆折断的脆响交织。

    昌平君狼狈地躲回城堞后,动作快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宗室,倒像个心虚的逃犯。

    嬴政的冷笑如附骨之疽般追来:"连沐曦都弄丢了,也配与寡人谈条件?"

    王翦偷眼望向君王,只见嬴政侧脸如刀削般冷硬,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似有暗潮汹涌。那眼神王翦很熟悉——就像猎豹盯着慌不择路的兔子。

    "王上,凰女她..."

    "她不会死。"

    嬴政截断他的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昌平君若真擒了她,早该押上城楼示威。"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处阴影,"那药瓶连封泥都没有,瓶身太新,显然是临时找来的道具。"

    王翦这才注意到,昌平君方才说话时,眼神不断往右侧飘忽,那是人撒谎时的本能反应。而且他的威胁太过刻意,声音越说越大,就像市井之徒虚张声势一般。

    "他在拖延时间。"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传令太凰与蒙恬,率叁千轻骑随寡人即刻赶往云梦泽。"

    他最后瞥了眼城墙,昌平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沐曦既不在他手上,就必定已经逃往我们约定的地方了。"

    王翦恍然大悟。难怪王上今晨突然命令全军整装待发,原来早就料到凰女会自行脱困。

    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巡营时,看到嬴政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云梦泽方向出神的模样。当时还以为王上是在担忧,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

    云梦泽的亡命奔逃

    芦苇荡在晨雾中摇曳,沐曦赤足踩过泥泞的沼泽,每一步都激起冰冷的水花。她的呼吸灼烧着喉咙,脚底被碎石和芦苇根划出血痕,却不敢停下——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楚军的呼喝声夹杂着弓弦绷紧的颤音。

    "在那里!"

    箭矢破空而来,擦过她的耳际,钉入前方的芦苇丛。沐曦猛地俯身,腕间的刃链银光暴涨,在千钧一发之际绞断第二支袭来的箭。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死亡的吐息就贴在她背后——

    "吼——!"

    一道银白兽影如闪电般从雾中扑出,太凰的利爪直接撕裂最前方楚军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晨雾中,像绽开的赤色毒花。它回头望向沐曦,琥珀色的兽瞳里写满焦急:「娘亲快跑!」

    沐曦咬牙继续向前冲,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被擒,嬴政将被迫向昌平君低头——她寧可死,也不愿成为他的软肋。

    地面突然震颤,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雾靄被凌厉地劈开,玄甲铁骑如地狱而来的幽灵,瞬间冲散楚军的阵型。为首的男人黑甲染血,眉目凌厉如刀锋,正是嬴政!

    "政——!"

    她的声音破碎在风里,几乎哽咽。

    嬴政策马飞驰而至,俯身的瞬间,强劲的手臂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上马背。沐曦跌进他怀里,冰冷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

    她不需要说——嬴政已经低头,炙热的唇重重压上她的额头,那一吻带着失而復得的狠意,仿佛要确认她是真实的。

    "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血痕,"孤在。"

    下一秒,他抬头,眼神已化作凛冬寒冰。

    "杀光。"

    二字如阎王敕令,叁千铁骑瞬间淹没楚军。太凰的咆哮震彻四野,银白兽影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如暴雨般飞溅。嬴政一手勒马,一手将沐曦的脸按进自己胸膛,不让她看见身后的血腥屠戮。

    沐曦在他怀中发抖,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终于能松懈的崩溃。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甲,低声呢喃:"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都知道……"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他的唇贴在她发顶,吻去潮湿的雾气,而身后,楚军的惨叫声正渐渐被沼泽吞没。

    ---

    嬴政的大氅裹着沐曦湿漉漉的身子,水珠顺着她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军帐的羊皮垫上。玄色毛氅衬得她脖颈处的淤青越发刺目,嬴政的指腹擦过那道伤痕时,喉结动了动。

    "疼么?"

    他问得极轻,手上金疮药却抹得又轻又急,仿佛这样就能把昌平君施加的伤害尽数覆盖。

    沐曦摇头,发梢扫过他指骨间的玉韘。那枚象徵杀伐的玉器此刻沾了药香,倒显出几分违和的温柔。嬴政突然掐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膝上,埋首在她颈间深嗅——像是在确认那些楚地熏香是否还留在她肌肤上。

    "孤要屠城。"

    这句话裹挟着铁銹味的吐息,沉沉坠入沐曦耳中。

    嬴政的掌心覆在她后颈,温度灼人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帐外蒙恬正在清点弩箭,箭簇相击的脆响与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微妙地重叠。

    他忽然抓起案上割肉的青铜小刀,刀尖在羊皮地图上划出深痕,从郢都东门一路撕到西市。

    "从这里开始,"刃口刮过楚王宫的标记时溅起细碎皮屑,"每个楚卒的咽喉都要钉上叁棱箭。"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那轮廓正在缓慢膨胀,如同甦醒的凶兽。沐曦看见他喉结滚动,吞咽的仿佛不是唾液,而是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

    沐曦的指尖蘸着冷茶,在檀木案几上勾勒出郢都城防的脉络。茶线蜿蜒如蛇,每一处转折都暗藏杀机。

    "昌平君身边全是项燕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嬴政瞳孔微缩。

    纤细的指尖在云泽殿密道处画了个圈,茶渍晕染开的形状恰似一个精巧的陷阱。

    "此处守卫每两个时辰才巡一次,而这里——"指甲在偏门处轻轻一叩,"是昌平君亲信的盲区。"

    嬴政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沐曦的神经同步仪正在发烫,蓝光透过肌肤映出血管纹路,与案几上的茶渍诡异地重合。她任由他握着,另一隻手继续在茶案上排兵佈阵。

    "黑冰台从此处潜入。"

    她的指尖沾着茶水,在代表楚军大营的位置画了个叉,"当眾抓捕昌平君后——"茶线突然分叉,像毒蛇吐信,"隔日再放他走。"

    帐内静得能听见茶渍渗透木纹的细微声响。嬴政的拇指抚过她腕间发光的蓝纹,突然低笑:"项燕必疑他叛楚?"

    沐曦抬眸,眼底流转着跨越千年的智慧光芒。

    她没有告诉嬴政,这招在后世被称为"反间计",更没提及在另一个时空长河里,昌平君正是因此走向末路。她只是微微頷首,茶水的痕跡在她指尖渐渐乾涸,如同歷史上无数相似的阴谋正在成型。

    "王上英明。"

    她轻声说,将未来千年的权谋智慧,都藏在这句谦逊的应答里。

    "还不够。"

    嬴政突然将她压倒在茶案上,檀木纹理印在她脊背,茶渍地图在纠缠间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山水。

    他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颈侧结痂的伤口,温热吐息激起细微的战慄:"你这几日要藏得严实,连黑冰台都找不到。"

    修长手指探入大氅边缘,沿着她腰侧的弧线游走,指尖在肋骨间停驻的力道恰到好处——既是挑逗又是丈量。

    沐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剑茧刮过丝绸衬里,那触感让她想起他执笔批阅奏章时,硃砂笔尖在竹简上收锋的弧度。

    "要让项燕夜不能寐..."

    他咬住她耳垂低语,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腕骨按在案几上,"猜不透是孤找回了你,还是昌平君私下放走了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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