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阴秽,山中有之,若见可取。然其内含硫,有抑疫之效,非空谈信术。」

    一名年轻书生怔怔问:「你……早就验过其性质?」

    沐曦頷首,目光扫过群眾:「人言桃花石可辟邪,然邪不在石,亦不全在人——邪在惧,疫起乱,皆因恐惧使人失智。」

    她走至井边,轻抚井沿,声音温沉有力:「此井可用,谁愿随我,取水煮药,分给病患?」

    人群沉默良久,终有一名壮汉低头上前,取瓢装水,颤声道:「我……我来试试。」

    又一人加入。

    不久,井旁便围起一圈自发协力之人,将滤水与煮沸之法默记于心,转传四方。

    烟尘乱世中,她以理破疑、以行服眾,仿若一束冷光,划破疫瘴沉沉。

    当日有密使入咸阳稟报,言沐曦亲入鬼井,设滤取水,当眾饮之不惧生死。嬴政沉默良久,指间竹简无声折断。

    她身涉险境,非为一己虚名,而是为他——为秦国,逆行于人心惶惶之地,止乱于未燃之前。

    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却孤身抵万疫。

    嬴政素来冷断果决,此刻却有焚火压心,无处可遣。政务甫得喘息,他遂亲啟咸阳,轻车简从,东出大樑。

    ---

    四、药囊护身

    城中疫气未除,沐曦命绣娘昼夜不停,缝製数百绢布香囊,囊中填入雄黄、菖蒲与少许麝香,织线皆以朱砂浸染。成囊后,她亲自分送,予军士与未染病之百姓,命人悬掛街口吆喝宣示。

    「悬于胸前,可避瘟神,护住一命!」

    一时街头巷尾皆见香囊贩发,官吏穿行叫唤,但眾人多是将香囊丢弃一旁,或捂鼻避让。

    「一块破布能挡瘟神?当咱们傻子不成。」

    「麝香那等贵物,她真能给百姓用?恐怕哄人的罢了。」

    甚至有人暗嘲:「什么绢囊防疫,还不如一壶烧刀子痛快。」

    沐曦又命人以朱砂书写数条防疫诀语,张贴街巷墙面,笔跡朱红如血,逐句醒目:

    ?「醋巾掩口,浊气不侵。」

    ?「归家濯手,病邪难附。」

    然榜文张出三日,仍少人信从,纸面被风雨打湿,孩童拿来戏玩,老者唾之不屑。

    直至第五日,北市传出一桩怪事。

    一名老嫗居于巷尾,膝下有孙,年仅四岁。邻户七人皆已病倒,惟其孙仍精神健旺。官人前去探问,方知老嫗曾见榜文,依言将布巾浸醋,日日为孙掩口,又以香囊缝于衣内,不令外出,每日沐手煮汤,照料极细。

    「我没读过书,但她说的,我信。」老嫗对官吏这样说,「我孙儿活着,比什么都值。」

    消息传出,如风掠平野。百姓惊疑交加,纷纷走访老嫗巷口,亲眼见其孙儿活蹦乱跳,无一病容。

    次日一早,官仓门前便排起长队——索香囊、求榜文、询用法者络绎不绝。

    有人将香囊缝入儿女衣襟,有人抄写榜诀贴于门上。再无人戏謔、冷笑,反有邻里自组濯手队,沿街施水、教人掩口。

    街巷间开始出现低声诵读之音——

    「醋巾掩口,浊气不侵……归家濯手,病邪难附……」

    而那满城飞飘的香囊气息,在疫雾瀰漫中,竟隐隐多出一丝安稳的味道。

    当夜,城中客舍一隅,灯火微明。嬴政披暗衣而入,见沐曦仍伏案绘图,身侧堆满尚未分发的药囊与草方册页,未进一口热食。

    他眉峰微蹙,走上前低声道:「这些,可交他人代劳。你,已不必事事亲力。」

    沐曦却未停笔,声音平静:「若我不做,无人信得过这些东西能救命。你见过病患眼睛吗?像枯井……全城等一瓢水。」

    嬴政静默片刻,才道:「你身体撑得住吗?孤从咸阳赶来,不是要看你这样逼死自己。」

    她闻言才抬眼看他,神情疲倦却坚定:「我若不撑住,谁来撑?」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心微震:「孤来。」

    沐曦轻轻摇头:「你要救的是国,我要救的是人。」

    他一时语塞,半晌方叹:「既你不肯休,孤便陪你……直到疫退。」

    沐曦望着他,眼中终露一丝微光,却只是淡淡道:「那便让你也记住——这些香囊与诀语,是百姓的命,不是迷信。」

    他点头,将她未缝完的香囊收起,与她一同坐入灯下,并肩无语。

    ---

    五、封疫归土

    疫发之初,为遏止尸骸传染,城中依沐曦所令,择风口之地焚尸为策。谁料连日浓烟滚滚,恶臭瀰漫,惊扰四邻——

    「这是烧人,不是烧柴啊……哪有一烧三日不散的?」

    「亲人死了还要被火烤,哪里还有个体面……」

    「天降瘟灾也就罢了,如今连死都死不安生!」

    街头巷尾怨声载道,哭泣声混着咒骂,日夜不绝。更有老人将香灰洒向官道,哭跪高呼「天不容火葬,先人怨气成烟!」

    沐曦闻之,眉头紧锁,不再强行推行火化。次日清晨,她改令:全城就近掘深坑安葬,层层覆以石灰与黄土。

    「石灰一层,黄土一层。」她于城门口高声示眾,「亡魂得安,生者无患,才是真正两全。」

    但百姓仍狐疑:「埋得再深,疫鬼也会鑽出来……」

    沐曦深知人心难安,遂召巫祝于市口设坛,披发戴笄,舞羽扇念咒,声声震耳,声称:

    「石灰阳刚,封疫鬼于九泉之下!若无黄土压顶,怨灵必夜出索命!」

    此语一出,犹如落石入水,激起百姓心底最深的恐惧。他们素信阴阳鬼神,素来畏疫灵,听闻石灰能「封鬼」,反倒趋前探问埋尸之法。

    一日之内,原本还在遮鼻掩面的村民,竟主动提锄挖土,协助掩埋。更有人自备桃木枝,削作小符插于新坟之上,口中念叨:「封鬼镇灵,勿再作祟。」

    老嫗教孩童写符,小贩改卖桃木条,甚至连城外的流民都开始以「协葬求福」为交换条件,换得一口水与一囊乾粮。

    望着那满坡新土,白灰斑斕如雪,而每座新坟上皆立一枝桃符,迎风招展。沐曦收回目光,垂袖而立,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论是疫鬼,还是人心,皆须安。」

    她话音甫落,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这些法子……你如何得知?」

    嬴政站在数步之外,满身尘灰,目光却深沉如夜。他方才自市外巡回而回,见尽那一丘丘新坟,与那些因恐惧而甘愿信符的百姓,此刻只觉胸中沉如千石。

    沐曦看他一眼,眼神静定,似早预料他会问这句。

    「王上还记得我说过,太古有圣人『医国』?」

    嬴政点头:「但那是传说。」

    她低声一笑:「是。但传说从来都有根。卫生、气运、天时、人心,皆是医理。古人观气候以定农时,诊脉以知病势;我不过将这些碎法条理拼起,寻最稳当的道来走。」

    嬴政看着她,不语。

    她便继续说:「尸火会乱气,黄土可镇阴,石灰杀疫,桃枝祛秽。民心在惧时,不听理,唯信术。我以术安心,以理救命——如此而已。」

    他忽道:「你心中,可曾惧过?」

    沐曦转眸,眼中一点光亮如星:「怕。但我更怕没人信我,怕真有法却被当成妄语,怕有人本可活,却因一句『无用』而死。」

    风过市口,坛上羽扇垂落,黄符飘零。

    嬴政望她良久,终是低声道:「若此役能成,这城,这民,这乱世,会有人记得这些努力。」

    她淡然一笑,目光清澈却坚决:「歷史从不记得那些无名的行者,若他们能活着,那便是我唯一的回报。」

    ---

    六、药食济命

    军营大灶前热气翻滚,炊烟裊裊里却无半点饭香。几名值守士卒坐于灶旁,手扶额角,满脸倦色。

    「还煮啥?病都病成这样了,哪还吃得下……」

    「这薑蒜味呛得眼都睁不开,像是要驱鬼,不是喂人吧?」

    怨声未落,却见沐曦衣袖挽至肘弯,素手持勺,立于鼎边。她亲将晒乾的生薑、蒜末撒入滚烫锅中,又投黍米数升,文火慢熬,汤色金黄。

    「薑暖胃气,蒜除浊气,米养脾肺。」她语音平静如水,「每日一碗,生机回涌,不可轻弃。」

    话虽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士卒嘴硬不动,沐曦便亲舀一碗递来——那汤热气腾腾,气味刺鼻,却在鼻尖停驻片刻后转为甘润温和,竟令人食指微动。

    「喝罢,不误你上阵,只助你守身。」

    士卒愣了愣,终是接过,低头一饮,喉头滚烫,竟有几分清醒之感。

    午后,她又命人取黄酒温热,拌入金银花与淡豆鼓,沉于陶缸半炷香时,再按人数分盏。轻症病患逐一取服,皆神色狐疑,不知是药是酒。

    至一名咳血中年男子,瘦骨嶙峋、气若游丝,初时举盏双手发颤,饮毕却见他胸口起伏略稳,紧皱眉心竟有片刻松解。他低头伏地,声泪俱下。

    「在下……三日未得喘息,今日才觉活着……」

    营中人面面相覷,终于有士卒轻声道:「这……还真有些效应?」

    沐曦俯身将男子扶起,面色如常,语音却温润如风:

    「非我之功,天地生药草,本是救人——吾辈只应知取、知用,不可枉费。」

    言罢,她拈一撮金银花于指间,似触春露,轻投汤中。那盏素汤如清泉微泛光,倒映着她眉眼清寂、却不容轻蔑的坚决。

    ---

    【凰女振翅】

    旬日之后,大樑城内呻吟渐稀。往日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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