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转身刚走了几步,忽又侧首道:

    「太凰,随孤上朝。」

    太凰一听,整头兽明显愣住,回头看沐曦一眼,再看嬴政,尾巴抽动两下,明显写着:「???」

    ——你刚才不是才说要我守着她吗?

    ——你自己说的现在又反悔?

    ——你到底要我怎样!

    嬴政挑眉:「怎么,不从命?」

    太凰「吼呜」了一声,彷彿有点生气,竟往前扑了几步,前爪用力一推,把嬴政推向殿门!

    「呜!呜呜!嗷嗷吼!」

    沐曦看着太凰「嘟囔骂人」的模样,那尾巴一边甩还一边拍地,像是在说——

    「你自己去!别烦我!」

    嬴政被推得踉蹌两步,低声笑道:

    「逆子。」

    太凰「呼哧」一声,大尾巴一扫,径自回到沐曦身侧,一屁股坐下,昂首挺胸,不动如山。

    嬴政一手扶额,一手拂袖,转头望向榻上的沐曦。

    她正望着这幕,没笑,也没语,只眉眼淡淡,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头古怪的兽与这个冷峻的男人。

    「他倒是……听得懂人话,还会顶嘴。」她声音很轻,带一点莫测的弧度。

    嬴政神色一凝,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低声道:

    「孤会回来。」

    说罢,转身离殿。太凰侧过头,鼻尖轻触沐曦的手背,「呜」了一声,像是在问她——

    「娘,爹这人是不是有点烦?」

    ---

    【大朝殿?帝震百官】

    翌日朝会,百官毕集,殿中肃穆。嬴政高坐宸座,神色冷峻。

    左丞相出班奏曰:「啟稟王上,楚军反攻,秦营折损数万,皆因凰女布阵设伏,致我军溃败。彼虽昔日有功,今助敌为虐,实为叛逆。依律,当斩。」

    右都尉附曰:「凰女今已非昔日之人,其行与秦为敌,罪无可赦,万望王上明断,以正军威。」

    百官群议,纷言嚣嚣。御史大夫躬身再奏:

    「昔者凰女诚有劳绩,《防疫六策》护我大秦苍生于疫灾,然其功不可掩其罪。若不惩之,军中难服,民心难安。」

    嬴政闻言,神色微动,缓缓起身,声不高,却震彻殿堂:

    「汝等言其罪,然其功,又置于何地?」

    「疫灾之时,是谁以一策定生民之命?南征之前,是谁演疫图、制药理、建营卫,救我秦军数十万?」

    「尔辈口口声声曰『助楚为虐』,可曾问过她一语?此间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逼迫、设局、诡计?」

    殿中静若寒潭,无一人敢言。

    嬴政声音渐沉,眸光如剑:

    「寡人不许尔等妄议,不许私断,不许轻诛!」

    「若无沐曦,我大秦早为疫病所毁,南征之路已成死地。今闻流言,便欲问斩——是愚,是恶,是忘恩负义!」

    忽而,他一掌重拍玉几,怒声喝斥:

    「谁——敢再言『诛凰女』叁字!」

    「汝等若忘她护秦之功,寡人便让你们一同记住何为灭族之罪。」

    殿下百官齐齐俯首,惊汗潸潸,再无一人敢进一言。

    ---

    凰栖阁中,日光斜落,静謐如初雪。

    沐曦赤足走在软织锦毯上,她身侧紧紧跟着太凰,庞大虎身如山,步伐却极轻,每当她停下,太凰便停下,每当她转身,太凰便尾随而动。

    牠时不时低头,用额头或侧颈轻轻蹭过她的手臂或肩侧,像是在确认:这是我认得的主人。

    而沐曦……她的心比谁都不安稳。

    她望着这座阁殿——每一根柱子,每一处纹饰,每一道垂帘,彷彿都潜藏着什么。不是陌生,也非熟悉,而是一种奇异的「预知感」:她知道接下来将会看到什么,触摸到什么,闻到什么,彷彿这里的一切,都曾被她无数次地走过、用指尖记忆。

    她站在一处漆柜前,柜上摆着一只细瓷盏,碗缘微翘,绘有凤羽流云。她凝视许久,然后缓缓伸手,指腹触到瓷身的瞬间——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一双手捧着这只盏,坐在日光斜照的窗边,有人替她斟茶,低声道:「烫,小心些。」

    那声音消散得快,她甚至来不及捕捉说话的人是谁。

    她转身,走到窗前的竹榻边,榻边悬着流苏坠饰。她伸指拨开,指尖掠过流苏丝线,细细滑过——

    脑海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你总喜欢在这儿午睡,风一来便冷,孤叫人织了这掛帘。」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眼已自动扫向角落的书案。

    她缓步走去,太凰大尾巴随地一甩,竟小心地避开了书案。沐曦坐下,指尖落在那张被反覆磨过的木面上,手指在那处似乎熟悉的位置划过——

    像是过去的自己也曾每日在这里书写,案上墨香气仍隐隐残存。她闭上眼,一瞬间彷彿听见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还有某人站在她身后不语,目光静静落在她发间。

    一种失而復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不是记忆的恢復,更像是潜藏在身体记忆里的某种「触觉学习」正在甦醒——

    就像盲人刚恢復视力那刻,看见灯火,会下意识说出「光」这个字;

    她摸到物品,还未真正记起那是什么,却已经知道,这里是她曾经的世界。

    沐曦回过头,看向跟在她身侧不离不弃的太凰。

    太凰发出低低一声「呜」,巨大的头蹭向她的腰间,像是鼓励,也像在说:

    「你慢慢想,没关係,我等着。」

    她低声笑了笑,却又轻皱眉——

    那些记忆,就在指尖之下,就在呼吸之中,但总有一层薄雾挡在前方,让她看不清全貌。

    她知道,有人一直在等她记起来。

    而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早一步在回应那记忆了。

    ---

    午后,光线静静流淌过绣着山河金纹的帷帐,殿中静得几乎能听见烛火轻跳。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退下,只留下一盘玉盘——上头摆着生鹿肉,血丝未乾,红得几乎还在渗动。

    太凰站在殿角,雪白的虎身纹有清晰黑条,体型巨大,肌肉绵密如铁,金色虎瞳直勾勾盯着那盘肉,喉中传出低沉「吼呜」声,像风捲过悬崖,带着飢饿与野性。

    牠朝沐曦走近,每一步都如地鸣般沉重。

    沐曦僵住。那种来自本能的畏惧让她无法动弹,这不是猫,不是能蹭腿讨抱的温驯家宠——这是一头杀气未褪的猛兽。可牠却没有立刻扑向血肉,反而低下头,用额顶轻轻去推她的手。

    「吼呜……呜……」

    那声音混着飢饿、撒娇与催促,异常矛盾。

    沐曦颤了颤,伸手取过一块鹿肉,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太凰没有吃,只抬头看着她,沉默无语。

    她明白了。牠要她亲手餵。

    她咬了咬唇,手指颤抖着将一块生肉举到牠面前,血渍沾上她指尖。

    太凰低吼一声,张口咬下,温热的舌舔过她的指节。

    沐曦微微一震,却并未抽手。

    牠又「嗷呜」一声,低头伏在她脚边,眼神温驯而信任。

    她轻声笑了出来。

    「你不咬我。」她低语,声音像穿过薄雾的月光。

    牠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蹭上她的膝盖,沾着血的鬃毛留下一缕残红,却温热如火。

    她一块一块餵牠,从惊惧,到迟疑,到接受——

    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她真正相信:这隻白虎,不会伤她。

    牠不是单纯的守卫,而是某种——记忆里未竟的羈绊。

    ---

    朝堂议罢,嬴政一步步踏出大殿,玄袍如风,神色如刀。

    灭楚之战初定,他已亲自布下后续大局:调兵镇压、安抚百姓、清楚战后的招降与封赏、粮草军备的再配置,无一遗漏。

    他是帝王。每一笔命令都关係万万人之生死。

    但当夜,他推开凰栖阁的门。

    殿中,灯光温柔,太凰张着巨大的虎爪扑向沐曦,像个守着心爱人类的孩童,而沐曦坐在一侧榻上,嘴角轻弯,一手抚着牠的耳后,像是在与牠玩拋接的游戏。她的笑容有些生涩,但是真实。

    嬴政倚在门边,目光落在那一幕,唇角也不由自主微翘,藏不住的柔情像雪后的梅枝悄然绽放。

    「明日,陪孤去一趟驪山。」他语声低稳,唤回她的注意。

    沐曦一怔,转头看他。

    「太凰的血性需时时维持,得让牠去狩猎。」他淡声补充。

    ---

    驪山朝雾未散,万里苍翠。

    赤焰踏着晨光驰过山道,马背上,嬴政与沐曦共乘一骑,马鞍后,她静静倚着他的胸膛,感受马蹄跃动与他呼吸的节奏。

    太凰早已一跃衝入山林,雪白身影穿梭林野,消失无踪。

    「牠会去哪?」沐曦轻声问。

    「牠若猎到了,自会告诉我们。」嬴政说。

    赤焰脚步放缓,他带她穿过林荫与溪涧,沿着蜿蜒山道看尽驪山烟水与绿影。

    沐曦望着远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在重播一场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电影。她甚至能预知转角后是什么风景,是什么味道——

    但那种熟悉感却不是「活着的记忆」,更像是隔着一层雾,像观眾看着银幕,彷彿那曾是某个人的人生,而她只是借用了这副身体来观看。

    她不会骑马。

    每一次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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