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外伤……然脉象平和……却久寐不醒……”老太医把脉良久,眉头紧锁,汗如雨下,手掌微微颤抖,声音也带上了罕见的迟疑与敬畏,“老臣……行医数十载……未曾得见如此奇症……”

    嬴政挥退太医,独自立于榻前。烛光下,沐曦的黑发散落锦缎,宛如星河倾泻。他伸手欲触,又在咫尺处停住。

    目光掠过她左手腕,那处肌肤透出一层淡淡的幽光,如月影轻拂水面,微微涟漪般流动。光纹极浅,若非烛影闪烁间恰巧掠过,几乎难以察觉。

    “无论你是神是凰,”他低语,”既入我大秦,便是天意。”

    五日后,沐曦在剧痛中甦醒。

    映入眼帘的是繁复的木质穹顶,鼻端縈绕着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她试着移动手指,发现身上的纳米防护服与装置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质地精良的曲裾深衣。

    “凰女醒了!快稟报王上!”侍女惊喜的呼声穿透帷帐,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沐曦猛然睁眼,刺目的青铜烛火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满锦缎的玉榻上,四周垂落的纱幔绣着繁复的凤鸟纹样。

    ——这不是逃生舱。

    她心头骤然紧缩。耳畔侍女们急促的脚步声、远处编鐘的嗡鸣、空气中飘散的檀香……所有细节都在提醒她,这里绝非22世纪的医疗舱。更糟的是,她们说的是古汉语,音韵虽与她研究的战国楚地方言略有差异,但足以辨明含义。

    “神女可觉不适?”年长的女官跪伏在榻前,额间沁着冷汗。

    指尖传来锦缎的触感,沐曦在眩晕中勉强聚焦视线。神女?她们竟以为我是神女?她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必定是逃生舱坠落时產生的等离子异光,让这些古人產生了误会。

    沐曦正欲开口,殿门突然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玄色衣袍拂过门槛的声响让她本能地绷紧身体,她胸腔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过。四肢关节酸麻刺痛,骨骼深处隐隐作响,似乎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逃生舱坠落时的衝击。

    闯入者腰间的太阿剑首先映入眼帘——剑柄镶嵌的玄鸟纹是秦国王权的象徵。她的视线顺着玉带往上,掠过衣袍上繁复的夔龙与黼黻纹,最终定格在那张被歷史记载了千年的面容上。剑眉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审视着她,下頜线条如青铜器浮雕般锋利。

    (是嬴政…)

    【榻前对谈】

    嬴政在榻前止步,玄色衣袍垂落,阴影笼罩着床榻上虚弱的女子。他凝视着她苍白的唇,语气出奇地柔和,与平日的冷厉截然不同——

    “可需饮水?”

    沐曦微微点头,喉咙乾涩得发疼。立刻有侍女碎步上前,手捧玉杯,却被嬴政一个眼神屏退。他亲自执起玉杯,指尖轻托住她的后颈,缓缓将温水喂入她唇间。

    水珠滑落她的唇角,嬴政拇指一拂,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

    “你是凤凰之女?”

    沐曦心头一跳。

    ——他们把燃烧坠落的溯光号当成了凤凰。

    她垂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嬴政目光深了几分,却未追问,转而道:“可会说话?”

    沐曦抿了抿唇,轻应一声:“嗯。”

    “可有名字?”他忽然问。

    她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回答:“沐……曦。”

    “沐恩之沐,晨曦之曦。”

    嬴政唇角微勾,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上仍在闪烁的幽蓝光纹,低声道:

    “好名字。”

    ——如朝露沐恩,似破晓晨曦。

    ——恰配得上,天外来客。

    嬴政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尚未成形,便已化作一道冷厉的詔令。他驀然转身,玄色广袖在殿中划出凌厉弧度,声如寒铁相击:

    “传詔——此女乃寡人于山林所救之孤女,名唤沐曦。敢有妄议039;凰女039;者,夷其三族!”

    【暗流涌动】

    殿外铅云低垂,咸阳城上空闷雷滚动,却迟迟未落下一滴雨。

    秦王禁令森严,秦境之内,无人敢明言”凤凰现世”之事。市井之徒交头接耳时,总要先四下张望,确认没有黑冰台密探,才敢以手掩口,含混吐出”那位”二字。

    然而——

    函谷关外,六国驛道上快马昼夜不息。

    楚使将密报藏于发髻,绢帛上以朱砂急书:”秦得火凤,曳九霄光痕”;

    赵王迁案前,太卜颤抖着捧出龟甲,裂纹竟成展翅焚天之象;

    齐都临淄的酒肆里,说书人拍案惊堂:”那日天裂西北,有赤羽金眸的巨鸟坠于秦地——”话音未落,已被官府差役锁拿。

    最要命的是韩王宫中那卷《拾遗记》,此刻正翻在”周武王时,凤鸣岐山”那一页,竹简边缘已被韩王焦灼的指腹摩挲得发亮。

    【天象难封】

    嬴政负手立于章台宫高阶,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

    他深知自己可以夷平议论者的九族,却堵不住七国百姓亲眼所见的苍穹异象——

    老农记得那日田间蛙鸣骤止,抬头便见蓝焰金尾的巨鸟撕裂天幕;

    边境戍卒的军报里,藏着”星陨如雨,落地化凰”的私记;

    就连秦王亲卫中都有人暗传:那”巨卵”出土时,半透明外壳上映出的分明是星图。

    一阵狂风突然卷起他的冕旒玉藻,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每日辰时,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翳,嬴政的玄色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凰栖阁的阶前。起初,他只是如例行朝议般立于屏风之外,冕冠垂旒分毫不动,连太医令叩拜时溅落的药汁沾染王袍下摆,也难让他眉梢稍抬。

    “脉象如何?”

    声音似青铜编鐘相击,每个字都精准落在太医颤抖的奏报间隙。待确认沐曦伤势无碍,玄色广袖便如夜鸟收翼般倏然离去,只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第七日,嬴政发现案几上多了盏温着的药茶——苦味里藏着蜜香。他端起玉盏的指尖顿了顿,隔日再来时,袖中滑出一颗楚地进贡的赤柰(注:古苹果),稳稳落在沐曦枕边。果皮上还凝着晨露,映得她眼底琥珀色愈发明亮。

    第十五日,暴雨衝垮了宫道。当沐曦隔着雨幕望见那个踏碎水洼而来的身影时,嬴政的鹿皮靴已浸透雨水。他这次没问太医话,只是将一柄巴掌大的玉算筹放在她掌心——正是三日前她盯着竹简发呆时,曾无意间提及的”未来算术工具”。

    “王上这是…?”

    “寡人路过少府,恰见匠人在琢。”

    他转身去拧袍角的水,没让沐曦看见自己为寻这和田玉料,连夜亲自翻遍了兰池宫的贡品清单。

    第廿一日,沐曦在晨光中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个古怪物件:青铜铸的凤凰栖在梧桐枝上,鸟喙竟衔着粒会转动的珍珠。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忽觉有目光灼灼——嬴政不知何时已立在帐外,冕旒玉藻遮住了神情,唯有扶在太阿剑柄上的食指,正随着她转动珍珠的节奏轻轻叩击。

    《辰时探视·第卅日》

    晨露未晞,嬴政踏入凰栖阁时,殿内静得出奇。

    沐曦背对着殿门,正踮脚去够高案上的药盏,素白中衣下隐约透出未愈的伤痕。听见脚步声,她手一颤,陶盏倾斜——却被一柄突然横来的太阿剑鞘稳稳托住。

    “王上今日…来得早。”

    她没敢回头,耳尖却泛起薄红。昨夜试穿的曲裾深衣还胡乱堆在屏风后,衣带上歪歪扭扭的结绳暴露了她偷偷练习秦礼的事实。

    嬴政的目光扫过案几:

    -  研了一半又乾涸的墨

    -  竹简上幼稚的篆字反復写着”秦王政”三字

    -  半块啃出牙印的飴糖

    “伤者当静养。”

    他忽然摘下腰间太阿剑压在竹简上,剑穗玄珠正好盖住那些字跡。沐曦转头时,发现案头多了个漆盒——掀开竟是整套齐地进贡的贝壳顏料,斑斕如霞。

    “画舆图用。”嬴政已转身走向药炉,玄鸟纹广袖拂过陶罐,带起一缕苦涩的药香,”…总强过糟蹋竹简。”

    窗外麻雀突然惊飞,沐曦才意识到,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穿堂风。

    又过数日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櫺,沐曦盘腿坐在软榻上,一缕黑发垂落在她紧皱的眉间。她咬着下唇,手指笨拙地捻着骨针,针脚歪歪扭扭地在布偶身上延伸。

    她指尖被针尖刺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回手,时空管理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渗出血珠的指尖含在嘴里。

    布偶的身体已经成型,但脑袋歪歪扭扭地耷拉着,一隻墨玉扣子眼睛缝得过高,让这个本该可爱的玩偶显出几分滑稽的愁苦。沐曦盯着它看了一会,突然苦笑起来:在2085年我能驾驶最先进的飞行器,现在却连个布娃娃都缝不好...

    她重新拿起针线,动作却比方才轻柔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在她鼻尖凝聚,随着她低头穿针的动作,在布偶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得小心活着才行,她继续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是被他们发现我来自未来...针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像是某种警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内侧——那里,神经同步仪的蓝光正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

    忽然,门外传来侍卫齐声顿足叩地之声。她手忙脚乱地把这个”四不像”的娃娃塞到靠枕下,刚要起身,嬴政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坐着。”

    他抬手示意,目光却落在她指间的一根红色丝线上,”在忙什么?”

    沐曦下意识把手指藏进袖中:”没、没什么...”

    嬴政挑眉,径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秦凰記

暴躁龙

秦凰記笔趣阁

暴躁龙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