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软的秦鹏,拖向暗处。

    ---

    太医院首跪伏于地,冷汗浸透官袍。

    王上,此毒乃苗疆''七绝引'',非寻常药石可解。他声音发颤,毒素已侵心脉,寻常人早已毙命,但凰女体质特殊,体内似有异力在缓慢排毒……

    嬴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案上竹简被他掌风震落,散了一地。

    说解法。

    苗疆巫医入殿时,满室烛火骤暗。

    那老者身披五色羽衣,腰间悬着七枚骨铃。他俯身查看沐曦腕间伤口,枯指轻触蝶环,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

    此女体内有灵物护心,毒素虽猛,却未能立时夺命。巫医沙哑道,若要固住她的元气,需以人血为引,配我苗疆''续魂丹''。

    他从兽皮囊中取出一隻青玉匣,内里盛着叁枚赤红如血的灵芝,根须犹带泥土腥气。

    千年血灵芝,生于苗疆绝壁,十年才生一寸。巫医指尖轻抚芝面,再佐以雪山玉髓、南海鮫珠粉……

    他抬眼看向嬴政:还需一味''纯阳志刚之血''。

    嬴政扯开袖口,露出腕间暴起的青脉。

    取。

    太阿剑出鞘的寒光映得满殿森然。剑锋划破腕间的瞬间,苗巫手中骨铃骤响,叁枚血灵芝根须如活物般探向滴落的鲜血。

    王血至阳,可镇百毒。

    巫医将嬴政的血引入药钵,与碾碎的鮫珠粉相融,竟泛起一层金雾,但此术需连施七日,每次取血叁合……

    ——煎药。

    嬴政的声音冷得骇人,目光却死锁死在沐曦惨白的唇上。她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蝶环仍在闪烁,像风中残烛。

    第一碗药端来。

    曦。嬴政托起她的后颈,拇指抵开她下頜,咽下去。

    药汁漆黑如墨,却泛着诡异的金纹。沐曦在昏迷中蹙眉,本能地抗拒这苦涩,药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落。

    嬴政突然仰首饮尽剩馀药汁,俯身以唇相渡。

    太凰在榻边低吼,银白毛发炸开。它看见主人的血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出,而沐曦的喉头终于滚动了一下。

    第叁日寅时,嬴政腕上已缠满麻布。

    他盯着苗巫捣药的背影,眼底血丝密佈:为何她还不醒?

    王上莫急。?巫医将新取的血引入药钵,毒素虽退,但她的魂魄似被某种力量牵引,迟迟不愿归位。

    殿内烛火突然摇曳,映得嬴政面容半明半暗。他伸手抚上她眉心——

    ……是此环。

    他声音沉冷,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

    巫医凑近细看,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沐曦食指上的蝶环此时正泛着幽蓝微光,而光芒深处,竟隐约浮现细如发丝的裂痕。

    这灵器……在消耗她的精力自愈。?巫医嗓音沙哑,它正在与毒素抗衡,却也无形中拖住了她的心神。

    嬴政眸色骤暗,指腹重重碾过蝶环表面。

    那就让它停下。

    巫医猛地抬头:不可!若强行取下,毒素反噬——

    ——那就让毒素来找寡人!

    嬴政厉声打断,寒光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她若再睡下去,寡人便让这咸阳宫,再无一人能安眠!

    殿外狂风骤起,吹得窗欞哐啷作响。

    而就在此时——

    沐曦的指尖,突然轻轻一颤。

    第五夜暴雨,嬴政弃剑不用,徒手撕开结痂的伤口。

    鲜血涌进药盅时,他忽然按住沐曦冰凉的手。

    听着。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你若敢放弃,孤明日就发兵苗疆,屠尽十万大山——

    ——烧了所有医书,让后世再无解毒之法。

    暴雨拍打窗櫺,一道闪电劈亮他猩红的眼。

    榻上,沐曦的睫毛突然微微颤动。

    第七日黎明,药炉终于熄火。

    第七日的寅时叁刻,药炉终于熄了火。

    苗巫捧着最后一碗药跪在龙榻前时,手抖得几乎捧不住玉碗。漆黑的药汁表面浮着诡异的金纹,那是七日来用雪山玉髓、千年血芝,还有……王血淬炼出的续命汤。

    嬴政伸手去接,指尖却在碰到碗沿时猛地一颤。

    殿外忽起狂风,卷着他玄色的衣袖翻飞,露出腕间层层麻布下新渗出的鲜血——那些本已结痂的伤口,因他连日失血,再也无法癒合。

    太凰焦躁地低吼,银白的尾巴扫过地面,刮出凌乱的痕跡。

    王上,这最后一道药引……苗巫声音发虚,您若再取血,怕是……

    滚。

    这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苗巫仓皇退下。

    待殿门紧闭,嬴政才缓缓在榻边坐下。他单手托起沐曦的后颈——这个曾经能单手勒停烈马的动作,如今却抖得几乎托不住她的重量。

    药碗边缘碰到沐曦苍白的唇时,一滴血珠从他腕间滑落,悄无声息地融进药汤里。

    咽下去。他声音嘶哑,气息短促得连不成句,这是……王詔。

    嬴政眼前突然发黑。

    他猛地撑住榻沿,冷汗顺着下頜砸在沐曦脸上。

    ……不能倒。

    至少……

    不能倒在她看见的时候。

    药汁滑入喉间的刹那,沐曦的睫毛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苦。

    太苦了。

    苦得她舌尖发麻,苦得她灵魂都在战慄。

    可在这令人作呕的苦涩深处,却藏着一丝熟悉的味道——铁銹般的腥甜,带着横扫六合的霸道,又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咳、咳咳——

    沐曦猛然呛醒,喉间火烧般的痛。她睁眼,视线模糊中,一张苍白如鬼魅的脸几乎贴在她眼前——是嬴政。

    那个横扫六国的君王,此刻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腕间层层麻布早已被浸透成暗红。他死死盯着她,瞳孔紧缩,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散。

    “王上……?”?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指尖刚碰到他染血的绷带,嬴政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可沐曦分明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她怔住了。

    沐曦的指尖触到那些被血浸透的麻布,湿黏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布条缠得极厚,却仍不断有新的血渍从最里层渗出来,在边缘凝结成暗红的痂。

    她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次随意的割伤。

    麻布缠绕的厚度,渗血的规律,都显示着这是反復割开伤口的结果。

    你......?她的声音比呼吸还轻。

    嬴政立即抽回手腕,却被她冰凉的指尖勾住了绷带边缘。

    那么轻的触碰,他却僵住了。

    沐曦望着那层层渗血的麻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从她唇角溢出,可她的手指仍固执地揪着那一角布料。

    松手。嬴政声音发紧。

    她却摇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绷带松散开来。

    不是她力气多大。

    而是那些乾涸的血痂,早把麻布和伤口黏成了一体。

    不是一道伤口。

    是数道。

    平行排列的刀痕,每道都精确地划在静脉旁侧,像经过丈量的刑具。

    这不是慌乱的自伤。

    是计算好的放血。

    为了取最多的血,又不废了这只握剑平天下的手。

    ......沐曦的胸口突然剧痛,比毒发时更甚。她颤抖的手指勉强揪住嬴政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力道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你...疯了吗...眼泪滚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又顺着交叠的指尖,滴进他腕间渗血的麻布里。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却烫得惊人。

    嬴政浑身一僵。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泪——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落进他的伤口里。

    嬴政冷笑,可嘴角刚扯起就一阵踉蹌,不得不撑住榻沿才没倒下。失血过多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强撑着捏住她的下巴:

    “孤灭楚时……身中叁箭犹能斩将夺旗。”  他喘息粗重,却偏要一字字咬得清晰,“这点血……算什么?”

    可沐曦看得清清楚楚——他额角全是冷汗,唇色惨白,连捏她下巴的力道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他在虚弱。

    为她而虚弱。

    “政……”

    她突然哭出声,不再是敬称,而是撕心裂肺的呼唤。冰凉的手指捧住他的脸,“你明明可以让太医取血,让死士供血,甚至——”

    ......不......

    他声音几不可闻,像从血里挤出来一样破碎,却仍固执地伸手去拽她。

    这个本该粗暴的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迟缓笨拙——他的手掌擦过她的脸颊,最终只能虚虚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在她肩上喘息。

    沐曦却浑身发抖。

    因为他碰到她的指尖冰凉如尸。

    因为这句呵斥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这个横扫六国的男人,此刻连抱紧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命……”他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  “岂容他人血染?”

    她颤抖着仰头,泪水模糊视线,却仍固执地伸手去够他的脖颈。可指尖刚触到他,便无力地滑落——她太虚弱了,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

    “疯子……”

    她哽咽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剜心,“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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