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拍案而起,怒火迸发,「那廝是否我魏所遣尚未可知,秦人竟以此为藉口,师出无名!」

    侍中公乘頫缓步进前,语气沉着:「王上,秦王之心,非一日而起。自韩赵灭国之后,魏地成孤,此次若不应对得法,怕是魏室江山将危于旦夕。」

    「江山……」魏王攥紧指节,脸色转为死白。他本病体虚弱,此刻惊惧交加,只觉脑中一阵眩晕,须得人搀扶才稳住身形。

    「命人——命人即刻遣使入楚,告知楚王,秦志不止于魏!若不共御,来日恐楚亦步我后尘。」他猛然抬头,声音在殿中炸响,「还有燕、齐……皆要动!」

    公乘頫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若各国不应我召?」

    魏王怔住,沉默片刻,面如金纸。良久,他低低一笑,如暮鼓寒风,声音沙哑:

    「那便……割地纳币,请秦缓兵。只要魏尚存一息……寡人,尚能苟活。」

    「可……魏王已非旧日魏文侯。」申阳喃喃低语,声未敢大。

    那一瞬,殿中寂然。

    远处鸦鸣穿树而过,魏王转身背向眾人,望向殿外深庭。

    金瓦垂檐,宫墙高峙,风过芭蕉,竟有亡国之音。

    他喃喃道:「若魏亡,谁能记得,千年之前,周天子封我大梁之地……」

    【郢都·鹤帐暗谋】

    楚宫内殿,朱帘高垂,纤丝帐后,楚王负芻倚榻而坐。

    帐前沉香浮动,一卷舆图摊开于矮几之上,绘有秦魏楚交界的要道与河川纹理,笔墨未乾,杀气已生。

    「王上,魏使三日前急入我郢都,方才刚退,又来急书求援。」

    太宰昭阳低声奏报,声音在殿中颤动,「秦王已令王翦、蒙恬发兵,声言为‘国辱’復仇,兴师直指大梁。」

    楚王眉微蹙,玉指叩于舆图某处。那是秦魏交界的函谷关,赤墨绘成的军势已自关口铺开,锋锐如箭。

    「魏国可曾给出援兵数、粮道之保?」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透出一丝不屑。

    「回王上。」昭阳抱拳低首,「魏王惧秦如虎,求我楚、燕、齐三国合军共拒,愿割温地以谢楚援。但……未明其粮草可支几旬,兵力亦不过六万残卒。臣以为,难堪大任。」

    「呵……」楚王倏地冷笑,敛眸道:「一国之君,连自家疆土都肯割予他人,以求一时苟安。若今日吾助之,明日他便可再割江南与齐结盟——魏王此人,不足与共谋。」

    殿中重臣面面相覷,右相屈匄上前一步,沉声劝道:「王上慎言。若魏破,大梁为秦所据,秦兵直出濮阳,不数旬可抵淮北,届时我楚北境将裸裎于秦刃之下!」

    「是啊!」掌军都尉庄蹻也道:「王上向来备战秦兵,数年养民练卒,正为今日之防。今若坐视魏亡,无异为虎作翼,岂非枉费多年苦心?」

    楚王负手起身,步至帘后,薄光映得他影绰如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正因我欲与秦争,才不应为魏人所役。」

    昭阳一震:「王上之意是——?」

    「魏如病兽,腐朽不振,唯靠他人挡秦,不如早亡。」楚王声音低沉却坚定,「吾楚虽富兵六十万,然未至用命之时,岂可为外国虚掷国力?」

    他转身直视群臣,目光如刃:「嬴政之志不止魏地。伐魏,是试探我楚虚实。若我出兵助魏,等同自揭国底,耗我粮草,露我兵形;若我按兵不动,秦则需独战魏军与大梁坚城,势将消耗月馀。到时,吾军养足锋芒,再与之争雄,方为良机。」

    殿中一时寂然。

    良久,屈匄低声应道:「王上深谋,臣……佩服。」

    「命使者赴燕、齐,观其反应;对魏人,则以‘朝议未定’搪之。勿拒,亦勿许。让他自己……撑着罢。」楚王冷声一笑。

    远处殿外,长风拂过郢都宫墙,吹得宫灯微晃,影若乱军。

    楚王负手而立,眸光深沉似潭,声音几不可闻:

    「嬴政……你终究还是动了。」

    齐国  ·  临淄宫中

    紫檀屏风后,琵琶声声,轻歌渐歇。

    齐王建倚坐在玉榻上,目光落在手中那封刚由魏使呈上的密函,神情未见波澜。金螭兽案上,未展的地图隐隐映出“邯郸”二字,已被朱笔划去。

    「韩赵皆亡。」他轻声说,似喃似笑,「如今,魏国终知怕了?」

    左丞相鲍昱伏地稟告:「魏使带来密旨,请我齐、燕共举兵以拒秦。若秦破魏,恐临东郡,迫我齐疆。」

    齐王将信函搁下,抬眸望向殿外春风:「本王记得,魏王数年前割地与秦,又与楚互通声息,可曾念过齐国?」

    鲍昱低首不语。

    「如今赵国为秦所吞,魏国孤危,却来呼我齐援。可笑。」

    齐王声音冷下来,「我齐有兵十万,田间尚有馀粟。但若今举兵与秦争锋,与送死有异么?」

    他挥扇敛声:「回书魏国,称我齐正备岁祭,不便出兵。但可派观军至大梁,察秦动静。」

    「再遣细作往燕,听听太子丹欲何为。若燕敢举兵,我齐——未必不可借刀行事。」

    他语意深长,目中闪过一丝阴光。

    燕国  ·  太子东宫

    夜深风寒,丹墀火光摇曳。太子丹独立殿中,对烛沉思。

    「魏人来书,言秦军压境,欲合诸国之力抗之。」他低语,「齐避之,楚观之,赵已亡矣……燕若应之,必为秦先毁。」

    太傅高繇沉声道:「魏已是断枝残叶,救之无益,反惹秦怒。秦若举兵东向,我燕恐无月而破。」

    太子丹目光清冷,转身望向灯影。

    「所以我不救魏,亦不拒魏。」

    「那太子打算?」

    「魏若亡,秦必西顾韩地以稳后方,未必即东攻我燕。我须用这短暂之机,佈一局——杀王之局。」

    高繇一怔,凝声问:「太子……欲刺嬴政?」

    丹缓缓点头,眼中光芒如剑锋寒雪:「秦王在,秦国不乱。若能取其首,秦势或崩。」

    他走回几案前,取笔落字:

    「与魏王通书,称愿赴大梁议策——可拖一时;

    密召田光、荆軻来蓟——可谋其首。」

    他声音低沉而坚定:

    「燕,不作救火人。当作引雷者。」

    【婉儿疯魔】

    魏宫,婉儿的尖叫撕裂夜幕:

    青燐失手了?!嬴政竟为她伐魏?!

    铜镜砸向金柱的脆响惊醒了整座偏殿。

    婉儿赤足踩过满地碎片,锋利的边缘割开她雪白的脚掌,血珠蜿蜒如蛇,在冰冷的玉砖上爬出狰狞的痕跡。她恍若未觉,只是盯着手中最后一块镜片——那里映着的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可眼底翻涌的恨意却让这份美变得森然可怖。

    嬴政……她指尖摩挲着镜中自己嫣红的唇,忽然低笑起来,你寧可为一个贱人灭我母国,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沐曦……我要你,比死更痛!

    《流言·诛心》

    秋夜,凰栖阁内烛影幢幢。沐曦独坐窗前,素白广袖垂落如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细密的针脚。今日浣衣池畔,那个梳着双鬟的小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凰女娘娘您比婉儿姑娘美多了......

    铜镜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烛火忽然劈啪爆了个灯花,惊起案几上停驻的夜蛾。她伸手去拂,却在触及蛾翼的剎那想起小宫女颤抖的尾音:......听说……婉儿姑娘穿了您的衣裳......

    阁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沐曦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玉簪往鬓边又推了推,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嬴政披着一身夜露进来,玄色深衣的下摆还沾着几片丹桂。他伸手要握她的腕,却在触及的前一刻,看见她不着痕跡地将手藏进了袖中。

    曦?

    沐曦抬眸,烛光在她眼中碎成点点金芒:王上今日来得早。声音依旧温柔,却像隔了一层薄纱。

    嬴政眸色一沉,抬手挥退殿中侍从。殿门闔上的声音尚未散去,他已迈步上前,眼神锐利地凝视着她:

    「曦……你今日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虽轻,却如钢铁覆雪,藏着不容忽视的警觉与疼惜。

    她望进他漆黑的眼底,轻声道:「听说......有一位婉儿姑娘穿过我的衣裳?」

    空气骤然凝固。窗外一片落叶擦着窗欞划过,发出细微的沙响。

    嬴政突然冷笑,转身走向殿角的乌木衣箱。箱盖掀开的瞬间,沐曦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他粗暴地扯出一件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的素衣。

    「你被天人夺去那段时日,孤夜夜入凰栖阁,只为寻你一缕残影。」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压抑,彷彿藏着深不见底的怒与痛。

    「魏人婉儿趁夜潜入,偷着你的衣裳,妄想以你的模样取悦孤。她以为只要披上那身衣,就能成为你——可她连你的影子都不配!」

    沐曦看着衣物上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都透着暴怒的痕跡。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被嬴政一把攥住手腕。

    「孤亲手斩碎的。」他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沐曦望着那件衣裳与他眼中压抑的痛意,终于明白这场流言的毒,并非指向嬴政,而是直刺她的心。

    她轻声道:「王上……若我不是日日与你在一起,这话也许真会伤了我……」

    嬴政走近,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哑:「孤当初就该将那贱婢斩首。但孤以为杖刑足矣,能让她在魏国抬不起头。」

    沐曦靠在他胸前,语气淡然却锐利:「她不是羞辱王上……她……是想让我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秦凰記

暴躁龙

秦凰記笔趣阁

暴躁龙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