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一场数位残影,终将与风共散。

    她记得数据分析模型,记得卫星成像、记得星际航道与热量分佈图,但她发现自己——记不得任何”情感性”的记忆。

    程熵...连曜...联邦总理...那些任务...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沐曦恍惚间觉得,所谓的未来世界不过是南柯一梦。那些金属与数据构筑的冰冷世界,那些跳动的数字与任务简报,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模糊。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曾经握着战术全息投影器,如今却只馀秦宫簷角漏下的月光。

    程熵说要来接她的承诺,连曜严肃的任务简报,总理办公室里永不熄灭的蓝光萤幕...这些记忆正在一点一点被咸阳宫的晨鐘暮鼓所取代。

    有时她甚至怀疑,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会不会只是某个漫长梦境中的碎片?毕竟,此刻指尖触碰到的嬴政的温度如此真实,太凰毛发间的阳光气息如此鲜明,就连黑冰台密报上的墨香都清晰可辨。

    但当夜深人静时,某些片段又会突然闪现——程熵在神经链接舱里对她说任务完成就回家时,带着不捨微皱的眉头,连曜办公室那杯永远喝不到底的咖啡...

    这些记忆就像水中倒影,她越是想要抓住,就消散得越快。或许,那个所谓的未来,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未来的她,似乎没有家。

    “只有任务、报表、宿舍,以及那些不断刷新却毫无意义的数据流——战损率、资源消耗、时空扰动值……它们跳动、更叠,却从不回答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可这里不同。

    太凰总爱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膝上打呼嚕,却会在嬴政靠近时立刻竖起耳朵。

    嬴政深夜为她披上的披风,凰栖阁清晨水汽蒸腾间温柔的光线。这里的每个晨昏,都是她的感官第一次被真正地唤醒。

    黑冰台呈上的密报里,凡涉及她的部分,朱批字跡总会比别处深叁分。

    夜风突然急了,镜面映出她泛红的眼尾。

    多可笑啊。

    她能算出秦军伐楚的最佳路线,能解构六国贵族的势力分佈,却解不开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酸胀。

    赢政不会说爱,但他的每一个决策里,都藏着”她”。

    他是帝王,冷绝,却从不在她面前做过分的姿态。

    世人说他是暴君。

    可她知道他不是。

    他会陪她坐在池边,看鱼翻水影;会为她挡下朝堂百官的不敬;会在眾人面前,留她一人坐于身侧。

    ——甚至,会在夜里,悄悄握住她的手。

    她也开始怀疑,那个”应该回去的自己”,是否早已不存在。

    或是……她本就应该留下?

    也许这场歷史修復不是错误,而是命运给出的另一条选择?

    若她真的失忆了,那为什么还会因他的触碰而悸动?为什么会在看到他受伤时心跳失速?为什么每次梦中惊醒,第一眼总是在寻找他?

    不是程式判定,也不是逻辑分析。

    是某种远超理性、根植情感的东西。

    她轻声呢喃:”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爱上他了?”

    那声音低微得像风,也像愿望。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未语。月色如练,流光静静洒落,落在她掌心,也落在那枚玉镜之上。

    玉镜微微发出淡淡的光,仿彿回应她心中那从未出口的情感。

    也许未来不会再来。

    但此刻,她有了真正想留住的东西。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歷史,也不是为了联邦。

    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嬴政。

    ———

    暮鼓已歇,天色微暗。

    赢政离了朝堂,一如往常,未曾换袍、未曾歇脚,直往凰栖阁而去。

    长街静寂,秦宫深处只馀风穿廊影。他未唤宫人随行,也未乘輦,静静地行于殿宇之间,唯靴履声与簷下风铃相和。这段从宣室殿到凰栖阁的路,他早已走得熟极——每次离她近一些,心便又重一些。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并不平稳。

    他在害怕。

    那日荆軻刃起,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为他挡了那致命一刀起,某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便如附骨之疽,深深扎进他的骨髓。

    ——他怕她死。

    ——更怕她活下来,却想起自己不该留在这里。

    赢政从未如此恐惧过。

    她失忆了。可那本能的护他、那潜意识的颤抖与心动,是假不得的。

    那一刀斜斜刺来,时间仿佛凝住,所有人都在退,唯有她在前——

    她用一个不知前因后果的自己,护住了与她无关的他。

    廊外风起,吹散一缕暮光。嬴政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怕晚一步,凰栖阁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不是不想问。

    他无数次想掐着她的手腕,逼她说出当初为何助楚抗秦。

    可他不敢。他怕问了,她会想起。

    怕她忽然明白,她是未来的使者,不是大秦凰女,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沐曦。

    怕如果天人真的再来夺她。

    怕她记起来的那一刻,就会离开他……

    就像人不敢直视太阳,不敢试探深渊,不敢提前知晓自己的死期——他不敢问,不敢赌,不敢让那个可能存在的“真相”撕碎现在的日子。

    现在的他寧愿她永远“失忆”。

    他只想好好地——拥有她。

    哪怕这份安寧是偷来的,是假的,是自欺欺人。

    他只想每天下朝后,能看见她坐在凰栖阁的廊下,逗弄太凰,或是懒洋洋地翻着竹简,等他走近时,抬眸一笑:“王上今日又吓坏几位大臣了?”

    ——这样就好。

    这样……就够了。

    就算他心里明白,自己让太凰每日守在凰栖阁,明面上是为了守护她,实则,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那头白虎忠诚无二,若有一日沐曦真起了离意,想走,太凰必会第一时间察觉,拦下她。

    他不是不信她,只是太怕了——怕她再度消失,像那年大雪中一场梦一样,没了踪影。

    可今日,当他踏入凰栖阁的院落,却看见沐曦站在廊柱旁,指尖轻抚着玉镜,神色恍惚。

    夜风拂过她的衣袂,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嬴政的呼吸一滞。

    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沐曦。”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

    她回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思绪,却在看清他的瞬间,化作一抹浅笑:“王上回来了?”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异样,可她的目光清澈如常,仿佛方才的恍惚只是他的错觉。

    他缓缓走近,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王上?”她微微偏头,有些疑惑。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沐曦怔了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怎么了?”

    嬴政闭了闭眼,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不能说。

    不能说他的恐惧,不能问她的过去,不能赌那个可能存在的“离开”。

    他只能抱紧她,像是抱紧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没事。”他最终只是低声道,嗓音沙哑,“……孤只是累了。”

    沐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謐而温柔。

    ———

    《驪山狩猎·神兽之威》

    驪山的秋色如焰,层林尽染,风掠过山脊时捲起一片金红的浪潮。

    嬴政策”逐焰”缓行,沐曦坐于他身前,背脊轻贴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沉稳的节奏。

    太凰在侧,银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兽瞳紧锁林间晃动的草影,喉间滚着低沉的呼嚕,却不似寻常猛兽的躁动,反而带着某种近乎优雅的狩猎姿态。

    “王上今日倒是好雅兴。”沐曦指尖缠绕着韁绳,唇角微扬。

    嬴政垂眸,声音低沉如暮鼓:”太凰近日懒于狩猎,该练练爪牙。”

    话音刚落,前方灌木骤然沙沙作响——

    “咻!”

    蒙恬的箭已破空而出,如流星贯穿一隻麋鹿的咽喉。

    几乎同时,太凰后腿猛蹬,银白身影如电光掠出,在猎物倒地前稳稳按住猎物的脖颈,却未下杀手,只是抬眸看向蒙恬,兽瞳中闪过一丝得意。

    蒙恬大笑,翻身下马,恭敬抱拳:”太凰将军好身手!末将这一箭倒是多馀了。”

    太凰”呜唬”一声,松开爪子,尾巴轻甩,姿态矜贵如受礼的贵族。

    蒙恬会意,立刻道:”这猎物自然是太凰将军的功劳,末将再去寻下一头。”

    他刚翻身上马,太凰却已先一步衝出,银白身影在林间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蒙恬一怔,随即策马追上。

    远处高坡上,沐曦轻笑:”太凰今日倒是狩性浓烈。”

    嬴政目光追随着那抹银白,淡淡道:”牠向来如此,不争则已,一争便要压人一头。”

    话音未落,林间已传来一阵骚动。

    蒙恬的箭连发叁响,箭箭命中第二头猎物。太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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