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还特地寻了最好的衣裳来穿,然来这席上,竟都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料子了。

    不过好在衣裳是她自个儿做的,绣工极好,又在市面上少见,得个别出心裁,人也不见低看,反还问她是在哪处寻的好绣娘。

    柳氏没好意思是说自个儿做的,只说从前在老家那头制的。

    一场席吃了回来,夫妻俩心情都有些沉重。

    柳氏都畏了这样的席面儿,规矩多,攀比大,她倒是不想去比,只弄得寒酸了,人连带着连自家大人都低看了去,处处都紧悬着心,还不如在家里做绣自在。

    只她晓得,人都携家眷去给上司拜寿,她不能总不露面儿。

    同知生日这一回送礼,就使去三五贯钱,且还不过是芸芸厚礼里的中等。

    还没等夫妇俩缓口气,接着又收得了两张请帖,一张是户房典史送来的,家里小子百日宴,不去不妥,陆钰中秀才的时候,人户房典史也上门祝贺了的。

    再一张是吏房攥典的帖,人下月嫁女

    看着这些帖都教人愁,凭着每月里拿得那点儿微薄的俸禄,还不够走两户人家的,更别说置办教人不看低的行头。

    人情世故的,要铁了心不走动,人也拿你没法,可要想与人亲近些,可不就得靠着这些事走动起来麽。

    陆爹跟柳氏都愁开销得很,要不得这冷秋的天儿,摸黑去上职连辆车子都没得,还舍不下钱去置办,就怕开支不过来。

    实际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清高,晓得钱银的要紧了。

    陆凌多少还是晓得他爹的脾性,见他没就着自己辞工的事说教,反还赞许,多半是受了陆钰的劝,外在做官了,不似从前的日子,花销见大,手头紧了。

    他倒也难得一句好话:“家里头开支不过来,同我张口。”

    这话倒是也说到了陆爹的心坎儿上,只他哪里好意思谈这些。

    陆凌跟韶哥儿都还没成亲,眼下就受人家的孝敬,已是臊得很了,怎还好厚着脸皮给人讨银子使。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两人好了,陆凌的性子也变得像个样了些。

    说起两人的事,陆爹道:“我跟你弟弟都去了信送回老家,疏通从前的人脉,托人帮着打听着白家的事,外在让人盯着白大郎。

    他这般受商户捐钱任的官儿,少不得身上不干净,若是能得了弱处,事情也更好办些。到时上白家,那白家长辈好说话便罢了,事情自和和气气的就办了,实若不成,就只能从旁的路子上下手。 ”

    “你跟韶哥儿别急,家里头没落下你们的事。”

    白家长辈既办得出先前那些事,便不可能轻易让书瑞好过,这事情,归根结底要从白大郎身上办。

    事要有把握,便得要拿到白大郎弱处才能上白家了。

    陆凌听得家里的安排,也有了些底。

    说谈间,至了府衙,陆爹难得雨天体面一回,鞋不湿面的进了官署中。

    陆凌方才甩缰绳回去。

    “这做菜,最基础的便是刀工。一手的好刀工,菜品能治得更美观入味。

    直刀切、滚刀切、推拉刀切这些基本的刀法都得掌握住,彼时丁、丝、条、片、末,都要能切出来才成。”

    铺子上,书瑞正在灶屋教单三妹使刀切菜,小丫头来客栈几天了,前几日都跟着书瑞出门买菜选菜,回来后净菜,熟悉了几天,今儿有空闲,书瑞便慢慢的教些基本功。

    女子哥儿的,便是年岁不大,只要寻常人家的孩子,多都会烧菜做饭,只不精味道,切菜那些都会,但会和擅却是两码事。

    要脱离普通的烧菜做饭,变作会烧菜,烧得好,路且长。

    这几日间,小丫头兴致高,每天都来的早早的。

    不过日子还长,初始都觉得有意思,等时间久了,觉枯燥乏味了依然还肯用心,那才是真能学下去的。

    书瑞取了一把菜刀给单三妹:“以后你就专使这把菜刀,素日练切菜便用萝卜。”

    “嗯。”

    单三妹接下刀,就在灶台边上练起切萝卜丝来。

    晴哥儿在二楼上收拾屋子,探出脑袋来望了一眼,见妹妹认真,心头又安心的进去扫地去了。

    “瞧三妹学得多认真多好。”

    杨春花得个闲,钻来书瑞的院儿来耍,时下他们这头热闹,她没事都爱过来闲聊话。

    书瑞有了小学徒,还真松闲了不少,打扫这些有晴哥儿在做,陆凌又会望铺子,他主要就是忙灶上的事。

    但单三妹来会帮着备菜,多一双手,活儿都干得快,午间晚间忙的时候又还有两个时辰工,书瑞近来备菜的菜量都增多了些,又还时不时的添一道菜样。

    书瑞听得杨春花的话,望了一眼单三妹,笑了笑。

    杨春花说罢,拉了书瑞去一头,低了声儿道:“你可还收小徒弟?”

    书瑞闻言望向人,笑道:“收啊,我预是收两三个,但合适的学徒不好找。怎的,好姐姐有人要引荐了与我?”

    “就属你机灵。俺小叔家头有个哥儿,年纪也不大,才十岁上下,一张嘴巴厉害得很,一样菜,只沾了嘴,若是他从前尝吃过的料子,一一就能说道出来使了哪些料。”

    杨春花道:“小叔觉他许有些做灶人的天赋,便想寻个师傅带一带,没准儿将来能有出息。前阵儿俺带阿星家去吃饭,他还托了俺帮忙留心。”

    “这不巧了,你手艺那样好,恰又收徒弟,可不一桩缘分!”

    书瑞从前就在书上见过有这般奇童,到不曾想还真有,他倒是乐得有天赋的徒弟,只也道:“我这要签契,你母家行商本不差钱银,怕是不肯。”

    “俺那小叔家里也不好,从前年轻的时候一眼儿瞧中个白面小郎君,不听家里劝,非得跟了人。一头扎进去,俺那叔夫又懒又爱在外头充头脸,自本就没得家底,专哄了俺那小叔的嫁妆来使。

    这些年过去了,外祖外祖母给小叔预备的嫁妆,多都给霍霍了个干净,小叔耳根子软经不得小叔夫哄,连铺子都给卖了,时下就靠着回娘家打秋风度日。”

    杨春花道:“从前外祖外祖母在世的时候,最是偏爱小叔不过,弄得俺另外的叔舅姨母都不高兴。时下二老都不在了,小叔落得个那样的日子,还专回娘家讨这讨那的,更是没得人待见他。”

    “他过成那模样俺也管不得,只可怜孩子,趁着早能学个手艺在身上将来也省得走他小爹的老路。要不得俺才不会替他费这些心。”

    书瑞道:“我本就是要收小徒弟的,只要人肯来,又合适,先学来看,过个三两月再定,都不忌甚么人来学。左右我都是这么跟晴哥儿说的,与你也一样。”

    “成,俺便去问问小叔。”

    第77章

    这日, 杨春花寻着空就去了一趟她小叔家里头,将书瑞要招小徒弟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趁着机会好,早些送了槐哥儿去学, 孩子这年纪上,学东西最是快又有灵气的时候。”

    杨小叔听得杨春花给他家槐哥儿留意得了灶师傅,多是热络的招呼着人,端了点心又切果子的。

    然听了话, 却吊起眼儿, 有些不大痛快道:“恁送槐哥儿去签契的地儿上学艺咧,将来可是要受人制着的, 你肯你表兄弟受这苦?

    小叔家里头现在是不似你们家里富裕,可槐哥儿学艺拜师傅的钱还是能与他凑出来的,怎作践着早早就把前程都教人捏去手里头。”

    他这是觉杨春花把他家看低了, 竟寻这样的去处。

    “你寻这人, 他自个儿不过是个开小客栈的掌柜, 也没听是个甚么有名气的灶人, 能教得人多少东西?俺瞧着他怕是想白招人来给他铺子做活儿,等到了时间,寻个由头又给人打发了。”

    杨春花听得这些话, 觉好是不中听, 心想他还吊得高,说得好听要给槐哥儿弄出学艺的钱,哪里去弄,无非还不是到几个兄弟姊妹跟前去哭穷卖惨。

    但想着槐哥儿, 还是耐着性子同他道:“小叔甭小看了俺隔壁的掌柜哥儿,他是个有本事的人物,铺子才开生意多好, 那手艺上了铺子去吃菜的没有听见说不好的。”

    “人家也才来潮汐府不久,又不是专门攻灶人这项营生的,自不比那些苦经营的灶人有名气。等将来人家生意做起来,槐哥儿跟着不会差。”

    杨春花苦口婆心道:“俺与他接触也多久了,晓他为人,不光手艺好,品性为人也是再良善不过的。槐哥儿年纪不大,尚不是个完全知事的,若跟着个这样的师傅,学手艺是一则,要紧也能学着如何做人处世,这才是难得的咧。”

    “小叔可听人说过,那外头有的手艺师傅光手艺了得,可人品却差,自不像样就罢了,还教坏徒弟。

    槐哥儿又是个哥儿家,寻师傅还得防着些男师傅,有得是人面兽心的东西。若不是自家亲戚,俺也不得过来说这一趟,当真是实心眼儿的给槐哥儿考虑,这才荐他去这处的。”

    杨小叔默着不坑声,他倒是认杨春花说得一些话,但心头始终还是觉得把自家哥儿送去那样一个没名气的地儿学手艺,有些埋没了他的天赋。

    外在将来天赋也给人捆着使了,都不得个自在,这跟卖去了做奴有甚么差别。

    “那签契是个如何签法,若是后头不干了有甚么不好的?”

    杨春花一听她小叔的话,就晓他打得甚么主意:“小叔要送槐哥儿去学就踏实学,签了契将来毁约,学徒名声可得受损,再得赔偿钱银,且费用远超出学艺的费用。”

    “恁不公平的契,谁肯签呐!”

    “怎来的不公,你打着学成想跑的心思,教人师傅费心费力白干一场就公正了?”

    杨小叔摆头:“那还是不去你说的这处了,他爹外头另有人脉路子,能送了槐哥儿去候灶人手底下做学徒。那候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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