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海。”

    “普拉米亚,最后了,请安心地跟你准备的炸.弹一起永远在这片海域里沉眠吧。”

    *

    枪口飘着袅袅的余烟,衣服和脸上迸溅上了一小块血点。

    玄心空结并不在意,也没有更多地在房间里停留。

    普拉米亚死了,但是她的炸.弹还在船上。

    先前她让健太排查过了两次,都没有找到疑似炸.弹的东西,但普拉米亚先前的态度明显是笃信她的炸.弹可以炸毁一整艘游轮,这样的体量并不是能轻易隐藏的。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普拉米亚是在她的第二次排查之后才从头开始组装了炸.弹,并安装在了游轮上的各处,要么就是,普拉米亚使用的炸.弹本身无法被现有的系统检测出来。

    玄心空结更倾向于后者。

    遗憾的是,普拉米亚死了,她也没机会再从那个始作俑者的口中得出关于炸弹的确切情报——当然,即使她活着,玄心空结想,以普拉米亚的狡猾程度,想从她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也同样很困难。

    不管怎么说,拆除炸.弹恐怕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从这艘岌岌可危的游轮上撤离。

    还有多少时间呢?

    玄心空结不知道,但她知道,现在开始的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而这场比赛她必须得赢下来,她得活下去,她得把诸伏景光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止是诸伏景光一个人,还有诸伏高明,还有降谷零和伊达航,还有船上这些受邀前来的乘客们。

    如果诸伏景光醒着的话,他一定不会将任何一个人丢下。

    既然如此,既然她这次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那她也可以尝试着,去实现他的愿望。

    第83章 永夜极光(三)

    玄心空结利用船上的无线电向巡航的救援队发出了信号,考虑到从日本调用船只和直升机来接应恐怕要花耗相当的时间,保险起见,在接应到来之前,船上的乘客应该先一步乘救生艇远离游轮避难。

    菅原明弘死了,船主小西俊夫也因为“杀人嫌疑”而被暂时扣押接受调查,所以避难诱导的工作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身为刑警的诸伏高明和伊达航的身上。

    降谷零原本也想要加入避难诱导的队伍当中,但为了确保诸伏景光的安全,他选择留在医务室协助医务人员搬运设备,顺便监视他们的行动。

    原本该是安静的深夜的船舱变得人声鼎沸,时有惊惶的人在走廊里穿行,向救生艇所在的方位涌。

    玄心空结逆着人潮的方向,顶着身上和脸上新沾上的血污,面无表情地在他们中间穿行。

    她没去理会那些擦肩而过的家伙异样的目光,也没对他们奔逃的举动做出什么多余的反应。

    普拉米亚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现在,她该去会一会另外一个在暗处搞小动作的家伙了。

    *

    拘押安川和树的地点是诸伏高明以前的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但原本被救生艇半遮着的窗户现在倒是难得一片通亮。

    青年的身体如普拉米亚一样被捆得结实,但不同的是,直到现在这个时刻,青年依然表现得非常从容。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咒骂,只是如平常任何时刻一样,安静地,甚至是在微笑着地注视着少女的靠近。

    那样的表情带着种说不出的怪异。

    但玄心空结并不在意。

    她如先前面对普拉米亚一样,抬起枪口,对准安川和树的眉心。

    “我只有一个问题,不管能不能得到答案,我都会杀了你。”

    她说。

    “是谁?”

    “我以为你会用上更激烈的拷问手段。”

    安川和树说,声音很轻。

    “我不需要用那样的手段。”

    玄心空结眯起了眼睛。

    “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还是会告诉我。”

    安川和树笑了。

    平静的笑容在那张平凡的面孔上一点点地绽开,像是墨将水一点一点地侵染到浑浊。

    “我的确会告诉你,我是为这个而来的。”

    “从接受这份委托开始,我就已经料想到了这样的结局。唯一遗憾的是,任务似乎并没能完全完成,那个人并没有真的死去。不过这种程度姑且也算差强人意了。”

    在安川和树提及诸伏景光的时候,玄心空结的情绪有一瞬的失控。

    枪口用力向下压了几寸,抵着青年的额头,压得他额前的碎发翘起了几寸。

    青年的脑袋被迫向后仰了一点,这让他脸上的眼镜微微朝边上划开了一点,露出了那对暗沉沉的眼睛。

    他注视着玄心空结。

    “你不会杀我的。”

    他说。

    “我知道组织的事,我也是组织的一员。想要让我最大程度地发挥效用,最好的办法是将我投进刑务所,这样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不得不有所动作,你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他们从暗处揪出来。”

    “这是那个人的计划。我来之前,那个人说,或许这样做会让你生气,但他最终的目的一直都是帮你。”

    “樱桃白兰地,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圣女的目光不应该为某一个人而停留,你注视那个人太久了,是时候停下了。”

    *

    圣女。

    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称号像是一个咒语,一个魔咒。

    即使她从一个世界逃离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依然会被这样的一个称呼禁锢。

    玄心空结承认。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她的内心依然会出现震颤。

    或者说一切都没有真的过去,她到现在也并没能走出那场为了献祭而燃起的冲天的烈焰,也没能走出她被那个身份而禁锢的荒唐又怪诞的十八年的人生。

    她知道安川和树来这里的目的了。

    她知道安川和树对诸伏景光动手的原因了。

    她知道指使安川和树来完成这场刺杀的人是谁了。

    法拉宾白兰地。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长野完成那场任务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作为“近侍”,在她身边当了十八年护卫的男人。

    玄心空结很难形容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在她被困在那个村子里的十八年间,对于她来说,法拉宾是一个聒噪到惹人厌烦的家伙。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他忠实于村子里供奉的那个神明,尽管他从来都不清楚,也没想过要去了解神明的本质是什么。

    即使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使相处过很多时光,即使那个时候玄心空结本质上因为大脑的缺陷而感受不到什么人类的悲欢好恶,但她依然很排斥城川澈的靠近。

    直到——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城川澈发现了“圣女”真正的使命。

    然后他背叛了自己一直一来信仰和供奉的“神明”,向她伸出了手。

    “一起逃走吧。”

    那个时候,玄心空结不理解那是为什么。

    于是她问他,为什么想要带她逃走。

    “因为你很重要。”

    “因为你不该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你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空结,逃走吧,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寻找。”

    “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人生。”

    那太奇怪了。

    奇怪到简直不像是城川澈能说出来的话。

    玄心空结依然不懂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也不懂他所描绘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尝试或许也可以试试看。

    只是这样,所以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

    那个时候,她没能离开那个村子。

    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对城川澈产生任何感情。

    那么现在呢?

    在她能够感知到人类感情的现在,在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的现在。

    对于她来说,当年的城川澈算什么呢?

    玄心空结不懂。

    *

    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混沌,诸伏景光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下沉,像是沉进了某种黏腻又沉重的液体里,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视线如老旧电视的雪花屏一样尽是黑白的早点,在那些噪点闪动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

    ——那像是,山林里盛夏的虫鸣。

    眼前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成形,汇聚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一个……孩子的轮廓。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小的身体很是单薄,可那副单薄的身体上,却挂着层层叠叠厚实又华美的袍服。

    像是雏祭日时摆在高台上的精致人偶。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人偶有些僵硬地朝他的方向转过头。

    于是诸伏景光望进了一双熟悉的菖蒲色眼睛。

    呼吸微微一停。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视角动了。

    他听到有谁在耳边说:

    “圣女大人,是祭典的时候了。”

    *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什么人的身体里,他无法操纵这副身体,只能像是一个第一人称电影的观众一样,跟随着那个人的视角,看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知道了,这里是一座小小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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