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实。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事实下的哥哥,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这样的她。

    构筑起的那些虚妄的幻想在顷刻间被彻底打碎,而始作俑者的她,在一地残骸上继续着这场疯狂的游戏。

    那就继续吧。

    除了继续之外,他难道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青年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不想再去思考了,他无法继续思考了。

    就这么继续吧,就这么听凭着本能地继续吧。

    灼烫的吻烙在了颈间的皮肤上,几乎能将整个人的灵魂点燃。

    随着灵魂一并燃烧着的是什么呢?那光线太过明亮,明亮到有些刺眼。

    于是诸伏景光闭上了眼。

    他不去看,他不想去看。

    过去也好,未来也好,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想去思考了。

    只有现在,他只想抓住现在。

    那是她在他掌心里的现在。

    是她属于他的现在。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景光,你就当是坏女人提前见了家长,虽然那个时候你没在(拍肩)

    你要是在意的话,之后还可以再见一次。

    第40章 信任与背叛(八)

    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或者该说,这个晚上,她似乎一直都在失控。

    玄心空结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她想要救他吗?她想要保护他吗?

    在诸伏景光用那种专注而坚定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大脑就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一种无比疯狂的状态。

    他是错的,他在说谎,因为她一直以来在他面前的形象都是“怪物”,诸伏景光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他亲眼见证过那么多她表现出的恶劣姿态,所以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接下来的事,更像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报复。

    游戏规则是真的,会给他提供情报和帮助也是真的。

    而由真实建构出来的游戏规则,从来都比谎言更加残酷。

    她让他知道,她要他知道,知道她是什么,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

    她这么做了,看吧,只是一点点真相,他就受不了了。

    这件事他早晚得知道,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贝尔摩德盯上,他必须知道。

    看着诸伏景光因为她和他哥哥的那段过往而震惊到不能自已的时候,玄心空结有点想笑。

    知道真相那么痛苦吗?

    知道她曾经利用过他的亲人那么痛苦吗?

    只是这种程度的痛苦而已,她还可以给他更多。

    她也会得到更多。

    *

    她咬着他的皮肤,如同猎食的蛇一样,将他整个吞下。

    但蛇是无法吞下象的。

    蛮横的吞食只会将自己的身体胀裂。

    象在挣扎,在呜咽。

    蛇也是。

    疼。

    太疼了。

    撕裂的疼痛顺着背脊侵入到每一寸的神经,连呼吸都像是被浓烟呛过一样的疼。

    玄心空结没停下。

    也没法停。

    这是一场最直白的战斗,战火已经燃起,非得将两个人中的一个彻底燃尽才能结束。

    该怎么形容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呢。

    用兵荒马乱来形容都会显得太过保守,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丁点战斗的技巧,只有最直白的碰撞。

    在强烈的冲撞中,即使是诸伏景光的人也彻底失控了。

    原本就被她折腾的所剩无几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溃散,于是被掩藏在温柔下的那些疯狂与逆反几乎在这个时刻完全宣泄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仿佛要将她生拆活吞一样。

    都是她,所有的一切根源都是她。

    是她非要把他困在身边,是她一手促成今天这个局面,是她一点一点刺激着他的神经,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诸伏景光什么也没想,在这个时刻,他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理性只会让痛苦更痛苦,让绝望更绝望。

    胸中的火焰几乎要将身体撕裂,那似乎是愤怒,但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在因什么而愤怒。

    或者也并不是分辨不清,而是太多理由交杂在一起,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这并不是势均力敌的碰撞,但谁也不会退开,谁也不会停下。

    身上的伤口似乎又被撕裂了,连带着仿佛能将人碾碎一样的疼痛铺天盖地,让人格外清醒。

    五脏六腑都被翻搅得移了位,但又好像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气息在身体里乱窜,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于是梗在喉间,梗在心上,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呜咽,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想要拼尽全力将眼前的对手撕碎。

    她勒着他的脖子,用指甲抓过他的皮肤,后来干脆发狠地咬上身前人的肩膀,直到口腔里也漾开浓烈的铁锈味也不肯松开。

    男人不受控制地轻颤,吃痛得闷哼了一声,动作又加重了几分。

    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室内一片狼藉,两个人形容狼狈,遍体鳞伤。

    到最后,两个人几乎都彻底被抽空了力气。

    被汗水完全涔湿的少女终于完全将那个男人禁锢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和青年健硕的身材比起来,她的手臂难免会显得有些细弱,也是因为她身体娇小,手臂也不够长,想将他圈住也有些费力,几乎完全勒进他的皮肤里。

    两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青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也没能把她撼动分毫。

    “你逃不掉。”

    沉重的呼吸推着几乎轻到听不到的声音散在了空气里。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用额头抵上他的肩窝,休息了片刻,才重新找回了声音。

    “你在这里,游戏继续。”

    “你不能选择……逃。”

    “你要看着那些、魔女口中的真相。你要……”

    青年又动了动,这次的动作几乎要将她推开了。

    她慌忙加大了力量,固执地将他困在自己身前的方寸间。

    菖蒲色的眼睛倏然睁开,将那张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的漂亮面孔收入其中。

    目光在半空交错,她抬起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下巴。

    浅浅的胡茬刺过唇上柔软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你要一直在这里。我要一直把你留在这里。”

    “哈……”

    “我要你。”

    下一记吻落在了唇角,她重新闭上眼睛,最后的音节轻得像是错觉:

    “景光。”

    *

    一晌贪欢。

    一夜荒唐。

    诸伏景光不记得思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绝的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房间的窗子朝向正东方,所以透过窗纱照进来的阳光极其明亮。

    这座塔楼的视野其实很好,周围并没有其他能与它比肩的建筑,隔着半透明的窗帘,也稀能看到被阳光覆盖着的远处城区的轮廓。

    过分明亮的日光让人一时有点不适应,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半抵到额前,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上的某处神经,之前留下的伤口后知后觉地开始隐隐作痛。

    背后传来窸窣的响动,仿佛在催促着断线的意识一点点地回笼。

    那些疯狂又荒谬的画面在脑海当中闪回,让诸伏景光的动作也微微地僵硬。

    那像是一个荒诞的梦,可又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他知道了他的情人一直把他当成是别人的替身。

    之后。

    他和她之间终于发生了情人之间该发生的事。

    没有欢愉,大概她也没有。

    那像是一场畸形的战斗,畸形到让人几乎会忽略掉它原本该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

    挡在额前的手掌翻转,整个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这一切……怎么就发展到了这步田地呢?

    *

    “你醒了。”

    少女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听着有点含糊。但并不是那种困倦的含糊,而像是嘴里叼了什么东西才导致咬字并不很清楚。

    诸伏景光僵硬地回过头,便看到那个人屈膝蜷坐在床的另一半,此刻正用牙齿扯着一截绷带,试图在手臂上打一个结。

    从理论上来说,她现在的行为看起来似乎像是在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但这个手法,说“不专业”都算是在表扬了。

    诸伏景光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从来都没见过能在包扎上这么糊弄的人。

    先前她受的那些刀伤刀伤深可见骨,虽然在医院里姑且做过缝合,但前一天晚上的激战里又被扯得乱七八糟,有几处甚至又有开裂的迹象。

    可这家伙既不考虑清理,也不考虑牢固的程度,只是胡乱拿着绷带对着伤口缠了一两圈就想要打结——

    而且是那种完全起不到应有效果的绳结。

    诸伏景光又想起了不久之前他给她处理过的那个被玻璃刺穿的伤口,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伤口没有被清理过,包扎也完全不成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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