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却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带着刺耳的响。

    然而背后的声音没有响起,直到他走出了房间,直到他轻轻将那扇门合上。

    暖黄的灯光把走廊照得通亮,诸伏景光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一时间却并不知道该觉得开心还是失望。

    而他也理所当然地不知道——

    在他背身朝房间外走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少女一直睁着眼,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

    *

    玄心空结的睡眠向来很浅,所以在身边的人有动静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醒了。

    她能感受到对方似乎是收到了谁的消息,接着开始犹豫什么。

    即使不睁开眼,玄心空结也能猜到发消息的是谁。

    高明。

    玄心空结翻了个身,将手背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有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甲板上不算明亮的照明透过有些摇曳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出晃动的影子,这是茫茫的海上唯一能看到的光景。

    在海上航线其实很容易带给人一种强烈的空虚感,望不见尽头的海面鱼浪潮,遥远的天空和云,在浩淼的海上,即使是大型游轮也只不过是其中漂浮的一粟罢了。

    于是船上渺小的喧嚣显得格外嘲讽,那是毫无意义却不自知的欢愉。

    玄心空结看到过这个世界【真实】的一角,在无可阻挡的巨大浪潮前,人能做什么呢?

    人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未来只有绝望。

    但有那么一瞬间,在皮肤交触的时候,在嘴唇相贴的时候,在她和他被浪潮吞没的时候,她几乎要忘了那些绝望。

    如果能一直这样——

    有一瞬间,她产生了这样的妄想。

    可这个状态是不可能维持下去的。

    所有人都知道。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不,好像比那个时候还要严重。

    玄心空结微阖了眼。

    他们两兄弟或许已经碰面了吧,他们会聊什么呢?

    会交流一下经验,然后一起商量出一个应付她的对策吗?

    身上的触感尚未消退,脑海里的画面也格外鲜明。

    在走廊里的重逢与告白,还有在房间里近乎放纵的欢愉。

    玄心空结一点也搞不懂他们。

    她也搞不懂在他们面前的自己。

    搞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搞懂,于是向来在棋局里纵横捭阖的她也稍微有一点怯步了。

    她不敢看他们。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结果。

    先前那种短暂的,微妙的平衡,如果可以,她甚至自暴自弃地觉得,那样一直持续下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平衡被打破了,那样的时光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她得面对新的境况,建立新的平衡。

    可她连方向都不知道,又能往哪儿走呢?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前进的方向,只是蒙着眼睛,随波逐流着往前走。

    不计后果,也不考虑未来,因为她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反正不管水流向哪里,最终都会在断崖边坠向深渊谷底。

    当“圣女”的时候是这样,成为樱桃白兰地之后依然是这样。

    可这样是不对的吧?

    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她现在才会这么难受吧。

    搭在额前的手用力张开,接着又缓缓地蜷了起来,握成了拳。

    想抓住。想留住。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描摹未来的样子。

    其实她想象力并不丰富,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样子,不外是现在的时光。

    这段岌岌可危的,很快就会被打破的时光。

    人总在清醒过来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浑浑噩噩。

    也总会在遇到失去的危机时,才格外珍惜拥有。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好像,的确越来越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玄心空结牵起唇角,似乎是想笑,却又不是在笑。

    隔了好半天,空气中才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翻了个身,伸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诸伏高明,也并不清楚现在这个状态到底应该怎么应付,但她也并不能只是逃避,更何况,她也没法不在意楼下那两位诸伏的对话进度。

    玄心空结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想知道未来他们和她之间该往哪个方向走。

    窃听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以她自身的技术,可以顺着信号入侵到任何一个端口。不管是诸伏高明还是诸伏景光,只要他们身边有一台通信设备,那么她就可以做到定向监听。

    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划拉了几下,屏幕上的代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滚动着。

    少女的面庞被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菖蒲色的眼底不断翻涌着信息——

    但在声音传出来之前,她便先一步按下了屏幕侧面的电源键。

    她不想听了。

    船上的卫星信号断断续续,这个信号情况,即使监听效果也未必会很好。

    而且……

    她现在的生活也好,她和诸伏景光之间的关系也好,都姑且有一副光鲜的外壳来粉饰太平。

    她当然知道那下面藏着的是怎样溃烂又腐朽的真实,她知道,但她近乎自欺欺人地想,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她就可以假装那样的“真实”并不存在。

    只要维持住表象就可以了吧,而她能亲自维持的,也只有那样的表象。

    那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去接触那些真实不可呢。

    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去揣测那两个人的想法和行动不可呢。

    她将手机甩在了一旁,重新翻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那就这样吧。

    *

    二楼的房间并不宽敞。

    在狭窄的单人间内,两个面容八分相似的人,隔着空气遥遥相望。

    屋内安静极了,但当那两对相似的暗蓝色眼睛望向对方的时候,就好像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化学反应一样,有什么东西沉默得震耳欲聋。

    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然而因为儿时那场变故,他们聚少离多,以至于在此刻对视的时候,陌生得几乎有些分辨不清对方的样子。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偶尔会互相分享自己生活中的琐事,可除此之外,他们的人生轨迹几乎没有太多交集。

    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有料想过,他们的人生会以这种方式碰撞在一起。

    他们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带着各自的心事,以这种微妙又怪异的立场面对面地重逢。

    这真是一场恶劣的玩笑,来自命运的,来自她的玩笑。

    坐在椅子里的诸伏高明抬起头,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已经彻底蜕变成大人的弟弟。

    和去年的时候不同,和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不相同。

    他没有任由沉默继续蔓延下去,而是沉着声音,说出了那句略有些迟来的寒暄。

    “好久不见了。景光。”

    “哥哥。”

    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滞涩。

    接着便是又短暂而仓促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得面对这件事,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跟哥哥把现在的情况都梳理清楚。

    关于她的事,关于组织的事,都是如此。既然哥哥会出现在这艘游轮上,不,应该说既然哥哥过去和她有过接触,那么就意味着,在这场针对组织的抗争当中,哥哥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

    哥哥有哥哥的立场,而他也有他的立场。

    于是在来的路上,诸伏景光一遍又一遍地在内心里打着腹稿。

    那更像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哥哥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可哥哥是大人,作为大人的哥哥,是不会主动戳破那副表面的光鲜的。

    这样似乎有些狡猾,但却是他能想到的、应付眼下这个场面的最好办法——

    然而他漏算了一点。

    带着满心腹稿站在哥哥面前的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才发现在这样的空气下,自己除了那个称呼之外,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哥哥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气音,轻到让人难以分辨那是在笑,还是在叹息。

    诸伏高明的眼睫稍垂,再抬眼的时候,目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

    “已经很晚了,我以为这个时间你该已经休息。”诸伏高明说。

    “哥哥不是也没睡吗。”景光顿了顿:“海上的信号不太好,我刚刚才收到消息。”

    这话是事实,听起来又有点像是掩饰,掩饰他刚刚在船舱里进行的那场放肆到忘我的狂欢。

    “我原想直接上门拜访,又觉得或许会不合时宜。”诸伏高明指了指自己侧面的另一张沙发椅,接着探身在茶几上,端起茶壶,往两只杯里倒了一点水。

    “她大约也并不很想见我,这对于她来说是预料之外的。”

    诸伏景光的身体稍顿,想说什么,但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照着哥哥的指示坐在了椅子上。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气氛仿佛又回归了之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

    “你在紧张,景光。”诸伏高明再次开口,不是询问,而是用十分笃定的语气。

    诸伏景光的脊背几乎是下意识地挺了挺,也是这个条件反射的动作,无比清晰地证明了诸伏高明刚刚说的话。

    是的,他的确在紧张。

    面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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