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向人涌来。
她为周怀余打着灯。
手电灯所及之处,能看见的所有建筑基本都被摇晃的黑影铺满,尤其是房梁上,一只又一只的黑鼠瞄准两人的头顶往下跳。
每每此时,就有一道火流迎面喷出,将它们灼成飞灰。
言敏轩稍微侧头,就能看见顺着伞面如同雪花般簌簌坠落的灰烬。
一时间,焦糊味盖过了腥臭味。
但渐渐的,她也感觉到老板的吃力。
火焰不再能直接将老鼠烧成飞灰,而是烧焦、烧痛,瘫在地上抽搐。
其实这个时候,撤退最好。
但她看着周怀余冷漠的侧脸,什么话也没有说,安静地为她照明。
进山了。
山上早没了树皮。
地面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指路标。但周怀余鼻子抽动,很快循着那股腥臭的味道找到了源头。
随着两人的靠近,那些老鼠越发躁动。
吱吱狂叫,疯了一样涌过来。拦住她们,尤其是想要拦住周怀余的步伐。
她表情看起来依旧很是不爽,其间手伸进兜里,又用治愈晶核补充了一次能量。随后满血复活,凝出一颗火球,直接抛进鼠群里,像是炮竹一样猛然炸开。
逸散的火星照亮了山坳里的情况。
那是一座集水井。
四周堆满了被啃食得只剩骨头的残骸。血色白骨之间,无数只大黑肥鼠钻进钻出,狰狞呲牙。
而在井盖上,则直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金瞳野兽。
言敏轩仔细端详许久,才面色难看,最终确定这也是一只老鼠。
成精的大黑老鼠。
变异鼠王愤怒地吱吱叫着,动作行为都有种类人的恐怖灵性。
骨堆里的老鼠,随着它的指令一个个爬出来,如同黏稠的黑潮·喷涌而出,密集的声响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怀余将伞交给她:“别跟。”
言敏轩没忍住走前一步,但看见接下来这一幕又立刻顿住。
只见周怀余突然纵身一跃,直接跳下山坡,抬手一团火球瞬发,朝着变异鼠王攻去。
后者吓得吱哇乱叫,黑鼠群不得不返潮,去护卫它们的领主。
一层又一层的黑鼠叠在一起,攀上她的膝盖,而后瞬间被炽热狂暴的火圈扫荡开。
黑鼠像碎石头一样倒飞过来。
言敏轩吓得立刻拿伞挡住,急急后退几步,躲在岩石后面。
刚准备伸出头查看情况,却像是进了炮火齐鸣的战场。
半空中无数黑影划过,四周山壁被砸出一个个深坑,坑里只剩一团血火交融的肉泥。
集水井中间的打斗尤为凶猛。
焰光和拳脚齐出。
那人凌厉的腿风,将每一只黑鼠踢飞出去时,都能听见空气的爆鸣声。
火海之中,鼠群爆发出高频而尖锐的嘶叫,像无数把锉刀在刮擦耳膜,产生出令人心跳沸腾的声浪。
言敏轩缩在岩石后面,捂住耳朵,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谁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好像是突然之间,又恍惚是数个钟头。
但当意识到时,那种刺耳的鼠鸣便已经停歇了下来。而且是一种湮灭般的消弭。
漫天飘下细细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肪熔化的油腻恶臭味。
山壁坑洞里,以鼠为柴点燃的火光,映得人孤影茕茕。
她打伞走出来,看见周怀余踩在骸骨之上,一手拎起变异鼠王的后趾,一手掏进它的大脑,肉糜混着血液从指缝间黏腻流下,最终成功掏出了一个硬物。
鼠王像垃圾一样被丢开。
两手火焰猛涨。
沾满秽物的手套被猩红的火舌舔舐而尽,化作灰埃在风中散落,只剩一颗土金色的晶核被她捏在两指之间。
阈限感知炸响。
烦,又沾惹到主角的宝物了。
都怪这些老鼠没事找事。
周怀余表面平静地捏紧晶核,实则眉头忍蹙,低头注意到自己沾满秽物的衣服鞋靴。
好脏......
她深吸口气:“走吧,回去。”嗓音竟意外地有些嘶哑。
周怀余看似淡定地伸手摸向侧颈。那里终究还是被咬出了几道小口子。
内心崩溃:......啊脏脏脏脏!
死耗子,她要去鞭尸!
鞭尸!
道心崩坏,人很抓狂。
但蘑菇听见了那声嘶哑,她跨过满地尸骨向老板跑来,努力踮脚为她撑伞。
腥糊味的灰烬,缓缓无声,落满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