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脑袋。

    话虽刺耳,倒也没错,那个继任刺史似乎姓张,叫什么闻棠却想不起来了。

    通报的小厮离去,门外夕光大作,金灿灿地照进来。

    角落里不知什么东西被浮光掠过,晃了人眼。

    闻棠瞧着,心念一动,走过去将那东西扯出来。

    是匹极轻薄的料子,覆在掌上,细密的经纬根根流光溢彩。

    闻棠想起三娘似乎有件这样的罩衫,据说轻易打湿不了,正适合雨天穿。

    那岂不是也很适合做水阁的帐子?

    闻棠让管库的记下,说自己拿去用了。

    他抱着轻缎往回走,在岔路上遇到萧问梨,她与侍女站在小院门前,正看着仆从们往几个木箱中拾掇细软。

    侍女朝他行礼,萧问梨跟着转过来,看见他怀中之物,稀奇道:“你要做新衣裳呀?”

    闻棠忙道不是,说他准备送给别人的。

    萧问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听得闻棠脸热,忙问她在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行囊呀。”她轻飘飘道。

    “你答应陪兰娘子回去了?”

    “为什么不答应,”萧问梨转过头,继续看着院子里,“你们又走不开,我正好可以帮阿爷问候亲眷,况且呆在家中也无事可做。”

    闻棠有些低落,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你若不舍,大可跟我一起回去。”她道。

    闻棠用力扣住滑溜溜的纱缎,不说话了。

    “看来你是更舍不得西京。”她轻叹,喃喃道,“有时候真不知道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闻棠讪讪,倏尔想起什么,让她等着,自己迅速跑回屋子。

    他东翻西找,想拿些体己钱给她路上用,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藏多少私房。细思一番,甚至这半年来的月俸都让姓裴的克扣去了。

    他暗暗咬牙,找了个漆盒将剩下的这些都装起来,想了想,又解下腰间匕首,拿出去一并给了萧问梨。

    “这不是舅舅给你的,上面还有我的宝石呢。”她微讶,看着那颗似血的玛瑙。

    “你先拿着用,”闻棠有些别扭,“回来再还我。”

    侍女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

    萧问梨也笑,伸手接过,“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的,也会时常给你写信。”

    闻棠这才安下心来,咧了咧嘴。

    杜念的宅子置在永乐坊,闻棠担心他上朝不便,他却毫不介意,只说骑马而行与杜府也差不了多远。

    宅院大致修缮过,闻棠骑着曳落赫从外门进来,便看到杜念在等他。

    他跳下来,又从马背上取下用麻绳绑着的木盒,将缰绳递给小厮。

    杜念过来帮他拿东西,问:“这是何物?”

    闻棠打开一道缝给他看,“浮光锦,贺你迁新居的,可以裁出来挂在水阁上。”

    杜念莞尔,牵住他一只手,道:“我也有贺礼。”

    “啊?”轮到闻棠纳罕。

    他却卖起关子,道:“不急,先进来看看。”

    前院种着一小丛一小丛的绿叶,闻棠边被他拉着,边回头看。

    “是茉莉,”杜念替他解惑,“才移栽过来的,看着倒好,实则还要过几日才知晓能不能活。”

    正堂宽阔端方,乌瓦朱柱,反倒显得里头空荡荡的。

    “这里暂且用不上,也就还没来得及摆设。”

    “这怎么行,”闻棠道,“若是有人拜访,岂不遭了笑话?”

    他心想,早知道再抬些屏风案几之类的过来。

    杜念不甚在意,只带着他往内院走,西侧的荷塘已经砌好,里面仍是干涸的,还未将泉井凿通引入。

    塘岸紧挨着座二层阁楼,下层东西通透,只有南北墙,上层更是徒留木柱作支撑。

    这里头玩意儿倒多,除了茶案香炉等,还放了架竹制的罗汉床,看起来十分惬意悠然。

    待进了东院,迎面便是棵结了碧苞的海棠树,闻棠奇道:“这也是移过来的吗?”

    “是原主人种的,这是普通的花,你想要垂藤海棠,要先搭好木架才行。”杜念让他往旁边瞧,乌木的爬藤架子正立在那儿,约有一丈长。

    东厢隔作几间,分为书房寝卧,除此之外,另用帐幄辟出个暖阁,案边是琉璃灯,床幔上还悬了香囊球。

    杜念让他看看还缺什么,他踱来踱去,瞥见铜镜旁精致的雕花木盒,问:“这是什么?”

    杜念示意他打开来看,竟是枚飘着红云的玉插簪。

    “过了今岁生辰,你就满二十了。”

    闻棠的及冠之年,就算没有冠礼,也该大办,依杜念的身份大抵是不会受邀的,干脆先把东西给他。

    簪身很素,没做什么多余的样式,蜜一样的颜色里掺着赤雾,摸上去很凉。

    闻棠的头发从来都是用束带随意绑起,他抬头,眨了眨眼,道:“我还从来没用过插簪呢。”

    杜念于是取了枚自己平时束发的墨玉冠来。

    闻棠乖乖地在镜前坐下,抬手解了头顶锦带,将长发散开。

    杜念将正对着妆案的窗子支起,瞬间飘出许多细小浮尘。

    闻棠伸手挥了挥,见越赶越多,又作罢。

    象牙梳细密的齿轻轻从发顶落下,闻棠出门前才用药汁沐过,现下略微发涩。

    杜念怕扯痛他,压住发根一寸寸理顺,又将其尽数拢起,鬓侧后脑都归弄平整,挽了个简单的髻。

    深色玉簪别在冠侧,像墨中缀了支红梅,倒也相称。

    闻棠左右照了照,有些不习惯,杜念搂住他乱晃的身子,静静看着镜中依偎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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