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他是僧人道子,若人命能被轻易算中,何需祈福还愿,又修的什么庙,收的什么香火?”

    萧问梨不知其二,安慰道:“阿兄,不必多想。若说灾星,恐怕我比阿兄更适合,阿娘本就体弱,如果没有生下我,也不至于元气大伤,害得我们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是闻棠知道,小妹偶尔也会同自己那般茫然,有些话,坦然说出时,心里恐怕早已想了无数遍。

    “这哪有什么关联,胡说八道。”闻棠皱眉。

    “所以呀,相同的道理,阿兄宽慰我,自己又为何要愧疚呢?”萧问梨说。

    闻棠抿了抿唇,并没有告诉她自己那天偷听到的话。

    她却宛若洞心,“阿爷只是这些天烦心事太多了,再说二哥你平时还要别人伺候,端个水擦个身也不利索,阿翁这样要紧,他怕我们再添乱子。”

    闻棠搓了搓胳膊,轻声应着:“也许是吧……”

    五九的天,白日里太阳照着要出薄汗,夜里的风却冰冷透骨。腰间的匕首斜斜挂着,闻棠的指尖覆上去,犹如捂着块冰。

    舅舅真的失踪了么。

    他神不守舍。

    这几天接连的意外,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自己的年岁更长些,脑袋更聪明一点,手中权力也像父兄那样重,是不是就能做得更好。

    是不是可以让名医寸步不离地照看阿翁,可以亲自去益州寻回舅舅……

    可惜当下,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闻棠从树上下来,抬头看着萧问梨道:“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时候,殿外整整齐齐地围着内侍和翊卫。

    殿门外,凤仪女官恭敬地朝他们行礼,闻棠回礼,问她皇后殿下是否在里面守着。

    女官颔首,三娘进去伴驾,闻棠回偏殿换了件厚衣,到外面的廊道下候着。

    过了会儿,萧寻枫穿着大氅来了,同他说阿爷去信联系了益州的亲信,现在又出宫拜见已经告老家中的神医圣手,让他不要太担心。

    闻棠点点头。

    内殿里昏黄的烛火倒映出皇后端庄窈窕的身影,头上的步摇坠饰来回颤动,像抖着翅的飞蛾,框在盈满暖光的窗棂中。

    萧寻枫难得地垂着头走神,闻棠也没有说话。

    明明聚了这么多人,四下里却安静得出奇。

    占风铎的声音更显清脆,让闻棠想起幼时在谢府的暖阁里,他与小妹一起敲着精致小巧的编钟。

    丁铃,丁铃——

    外祖母在一旁看着,笑着说,轻些,慢些,莫要弄坏了。谢究却道无妨,说二娘从宫里送来了好几副呢。

    铃音消散,殿内烛影猛然跳动,紧接着传来磕碰嘈杂的声音。

    一声尖锐而悲恸的哭号长长落下。

    里面的人喊着,阿爷,不要丢下二娘。

    殿门推开,闻棠慌乱地跑进去,下人全都拜伏在地,乌压压的一片。

    皇后朱绿相间的衣摆散落地上。

    她曾穿着这身繁复华贵的袆衣受册、祭祀、礼见使者。

    也在今日穿着它送别了自己的父亲。

    兴训十八年春,国公谢究薨。年七十一,谥曰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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