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砚足智,纪家那边快五个月了却毫无进展,跳出局面来看,这的确不对。

    “派出去幽州查访的那些人返京的时日,就是给纪家最后的期限。”

    “弹劾纪家的折子一旦递上去,你会不会心软?”

    “心软什么?”温祈砚始终没有正面回答。

    “咱们父子之间有话直言,上一次你跟为父谈那三个案子,话里无一不是在说君主评判有失佐证,不配为君,此一言叫为父后来回想,忍不住为你担心。”

    “担心什么?”温祈砚顺着他的话接着问。

    “担心你因为情.爱动摇,对社稷失望,走错路。”

    面对温父的担忧,温祈砚淡笑,“在父亲眼中,儿子原来是这样的人?”

    “祈砚,你认真回答为父,跟纪家小姐成亲的这几个月,走动纪家也有几次了,你真的什么猫腻都没有查出来吗?”

    “还是你已经查出来了,但为了保护她,维护她背后的家族,你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才一再推脱?”

    “父亲如今对儿子的疑心已经这么重了吗?”温祈砚不咸不淡,“既如此,不如拆了两家姻缘,让我与纪绾沅和离,怎么样?”

    温父蹙眉眯眼,“你舍得?”

    “如何舍不得?”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了温父的话茬。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父亲和陛下都这般怀疑儿子,干脆就不要再让儿子卷入其中,这不是最好的吗?”

    “总归您不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与纪绾沅和离,让钦弟顶上,不就是了。”

    温父被他噼里啪啦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乱了思绪。

    再看温祈砚的神色,无比平淡,毫无波澜。

    不开玩笑的说,温父有些懵了。

    先前他那般费尽心思阻止温云钦靠近纪绾沅,甚至要把人打发出去,此刻却大度得不行,连和离二字都轻飘飘提了出来。

    他的用意,他的心思到底在哪里?

    静默良久,温父迂回,“为父也只是猜测,并非真的对你起了疑心。”

    “祈砚啊。”温父的目光转看向外面,他瞧着雨道,“凭你的智谋远见,不难看出陛下已经容不下纪家了,而且纪家确实是起了谋反的心思,一直在底下频频动作。”

    “家族与女人,为父希望你能够分清楚孰轻孰重。”

    孰轻孰重?

    他的理智的确分得清楚轻重。

    但眼下,所有的理智早已被纪绾沅三个字蚕食得一干二净。

    “不要辜负君主对你的期望,为父对你的栽培。”

    温祈砚不语。

    温父看着他清冷俊逸的侧颜,今晚的试探,居然窥探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反而叫他的思绪陷入了迷局。

    “若你真的动心喜欢了,想要纪家女,纪家倒台之后,凭你的功劳建树,求陛下保全她应当不难。”

    “当然了,她还怀有我们温家的骨肉,届时为父也会为她说情,最好的结果更名换姓,养在后宅之内就是,只要她安分些,别再像之前一般闹腾。”

    温祈砚心中扬起冷笑,面上淡淡颔首。

    温父也不知道他点头是答应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说来说去,便是有了怀疑,温父对温祈砚还是信任的,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最出色的一个,一个女人而已,他再怎么动心,绝不会为了她,跟温家作对,跟整个朝廷作对吧。

    “纪家那边既然已经让你出入书房,又跟你说到了幽州的事宜,你尽快探听出具体的地点,只要有了准确的地点,朝廷派兵拿下纪兆的人,届时对簿公堂,纪家倾颓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父亲跟纪丞相共事多年,他的本事手腕,您再清楚不过,儿子挨打一遭,能够获得他的青眼已是不易,至于矿业的地点,您觉得在短时之内,能够探听出来吗?”

    “那你的意思是?”温父皱眉,起身取了热壶,往他的茶盏当中添热水。

    “儿子觉得不宜操之过急。”

    温父微顿,“可陛下那边……”

    “纪绾沅还没生,陛下如此逼迫,不过是借您的手试探儿子对纪绾沅的心意而已,父亲别觉得儿子说话难听,您在中间难道不是被当枪使了吗?”

    温父,“……?”

    “不是吗?”

    温祈砚抬起茶盏,对上温父欲言又止的神色。

    渐渐回过味的温父,“…是这样吗?”

    “是与不是,您明日去跟陛下说眼下不宜操之过急弹劾纪家,您就看看他接不接这个台阶吧。”

    “那你的心意呢?”温父眯眼。

    “儿子什么心意?”

    “你希不希望纪家在这当口被弹劾?”

    “自然是不希望。”温祈砚慢条斯理呷了一口茶。

    “为何?”

    “您觉得儿子是为了纪绾沅?”

    他对她的心意已经那么明显了吗?父亲多番试探,为何偏偏她看不出来?

    他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杯盏沿边。

    温父没有看出温祈砚的心不在焉,还在揣测他让陛下推迟弹劾纪家的用意,究竟有没有私心。

    “那你有没有为她?”

    “的确是有一些。”温祈砚道。

    “哦?”他直接得让温父蹙眉。

    “她的身孕才四个多月,若是在这关口出什么问题,父亲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温父,“……”

    虽然不是很喜欢纪绾沅这个儿媳,孙子温父还是想要抱的。

    “幽州的矿业纪家很有可能方才开采,地点都没有摸出来便要弹劾,对纪家下手,若是纪家死守埋藏,这处矿业绝对落不到朝廷的手上。”

    “近些年国库虚空,陛下对纪家下手的很大缘故之一,不就是想要抄纪家的产业,兼并私矿,充盈国库吗?此刻弹劾查抄纪家,便是拿到了纪家的产业,矿业那边有多大把握能够得手?”

    “可别到头来操之过急,弄巧成拙。”他扬唇冷笑。

    温祈砚说话直击要害,温父一时接不上来。

    他诡异的发现,在玩弄官场心术这一层面,温祈砚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即便是很不想承认,温父也得认,有时候温祈砚说的话,他要想许久才能转过弯来。

    “话…的确是这个理,你说得不错。”

    “嗯。”温祈砚垂眸。

    温父叹气,“你心中有数就好,决计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迷昏头,坏了大业。”

    “温家的一切,为父可都是交托到你手上了。”温父语重心长拍着他的肩膀。

    温祈砚没接话,“……”

    正厅之内,温母絮絮叨叨许久,还是婆子提醒她该歇息了这才作罢。

    纪绾沅不想等温祈砚,请辞以后兀自回庭院。

    雨势还是很大,游廊大半都被打湿了,小丫鬟们提了很多灯笼照路,让她当心。

    纪绾沅没料到,在转角处,居然碰上了温云钦。

    他跟前几次一样,似乎在等着她。

    翡翠不等纪绾沅开口,便上前横在两人中间给温云钦请安,字里行间特提点了两人身份,应当避嫌。

    纪绾沅看到温云钦的一瞬,莫名觉得唇瓣有些痛,下意识抿了抿。

    “嫂嫂,我有话要与你说,很重要。”温云钦看着她。

    翡翠蹙眉,这二公子怎么这么死心眼,总盯着她们家小姐,独处好几次了,次次被大公子给抓到,还不够长教训的吗?

    很重要?

    纪绾沅纳闷,温云钦要跟她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她想到温云钦离开厅堂时看过来的复杂一眼。

    可不等她开口回问,温云钦的视线偏移落到她身后,她心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还没有回头,纪绾沅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钦弟要跟你嫂嫂说什么话,不如让为兄也听听,究竟有多重要?”

    纪绾沅还没转过去,她的肩膀已经被男人揽住。

    落在她肩头的大掌,微一用力她便彻底撞落到了男人宽阔的胸膛当中,还被他揽住了腰肢。

    纪绾沅,“……”他不是还在南书房吗?

    怎么前脚她刚跟温云钦碰面,温祈砚就跟鬼魅一般出现了?

    “兄长来得真是快。”温云钦嗤笑。

    温祈砚神色未变,纪绾沅抬脸,对上他幽沉的眸子,见到男人唇边缓缓勾起薄凉的笑意。

    他看着她,话却是对着温云钦说的。

    男人语调漫不经心,话里意味却叫人提心吊胆,

    “看来上次为兄让你别找死,你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了。”——

    作者有话说:俺来哩,这章也是随机50个红包哟[彩虹屁] 拼手气!

    第55章

    两人的目光在沉沉夜雨当中对上, 彼此之间针锋相对,流淌着凶猛的暗礁激流。

    别说是旁边的小丫鬟不敢吭声,就连纪绾沅都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问他。

    温祈砚不接她的话。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警告温云钦, 是真的不怕消息传到温父温母耳朵里啊。

    纪绾沅被困在他的怀中, 怂怂扯了扯他的宽袖跟他说,“那个……我跟小叔是方才碰到的。”

    “并没有刻意避人, 也没有单独说话。”她的唇瓣抿起来还有些许隐隐作痛,“你可不要误会了。”

    她扯着温祈砚的袖子, 对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在人前发疯。

    “哦?”男人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 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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