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居然握着褚堰的尾指,就像小时候睡觉前,她会握着父母的尾指那样。

    “你醒了?”

    男子略哑的声音响起。

    安明珠一下就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初醒的他,眸中是清澈的,没有一丝平日中的深沉,像个孩子。

    当然,现在不是看他眼睛的时候,她赶紧松了自己的手,并收回到自己身侧来。

    “嗯。”她应了声,装作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

    身旁,褚堰起身,筏子跟着晃动着。

    “天亮了,咱们回去。”说完,他跳去岸上,解开了绳子。

    安明珠也开始起来收拾,将他的衣衫拿到手里,待他上来时还给他。

    天色大亮,她也就看清了,那些草叶到底有多锋利。

    褚堰回到筏子上,将口袋往女子手里一送:“吃一两个先垫垫肚子,不能吃多,肚子会难受。”

    安明珠接过,又看眼他的手背,那些划痕还在,要彻底长好也得两三日。尤其,他指肚上也有伤,昨晚光线暗,竟是没发现。

    也是,他摸黑拔草叶,手怎么可能没伤到?

    如此想着,她忽的过去拉上他的手腕,然后翻过掌心来看。果然,他掌心上的划了更多口子,里头能看见红色的血肉。

    “怎么了?”褚堰问,看着女子蹙起的眉。

    “你……”安明珠抿抿唇,不忍去看那一道道伤口。

    最终,她往他手里放了两颗枣子,随后松了手。

    他笑着接过,两口便将枣子吃掉,然后双手握上木桨。

    安明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枣,没滋没味儿的咬了一口,嘴里涩涩的,分明昨晚吃着是甜的。

    筏子重新到了河中央,也就再次感受到那份颠簸。

    不过现在是白日,可以看清河面的情况。

    褚堰神情认真,一边观察着河水,一边缓缓的往前划桨。待到感受到筏子晃动时,他便用力划桨,想脱离这片水流。

    安明珠抓紧木条,不禁就去看他。

    他双手使力,额上沁出薄汗,薄唇抿紧,眼睛看着前方。

    终于,过了这处河弯,筏子重新平稳的漂流。

    “我们过来了,没事了。一会儿就会回去,不会耽误你的事儿。”褚堰看向女子,脸上的笑容有些灿烂。

    安明珠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眨了两眨。

    心口好似被手给攥了下,有些喘不上气,小声应他:“嗯。”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乱了。他对她做的这些,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她不想回去。 。

    念恩堂。

    壁画即将完成,这里重新焕发了光彩,一如一开始完成的它。

    安明珠站在门口,借着光亮调颜料,手中的小石杵一遍遍碾磨着,将小碟里的黄色研得均匀细腻。

    当玖先生出来时,就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走过去,将小碟拿到手里:“累了就休息。”

    安明珠手里一空,跟着回过神:“对不起先生,我走神了。”

    见她坦白承认,玖先生自是知道她有心事。而根源,一定是那位吏部尚书大人。

    去岁,他在京城大安寺作壁画,见过他一面,那时的毗卢殿一片混乱,他心中很是生气。

    “那我问你,会画出佛像吗?还会去储恩寺吗?”他问,人的家里事他不好过问,但他想确定她之前应下的事,还要不要做?

    “当然。”安明珠坚定点头。

    她当然会做,而且会认真的做,这是她喜欢的事。

    闻言,玖先生满意一笑:“好。只是,你现在的样子,需要休息。”

    一个画师作画,心情和状态太重要了。而画作,需要画师赋予灵气,注入灵魂。

    安明珠点头,现在她心里有些乱,给壁画涂色是可以,可是画那幅佛像,根本画不出。

    “你需要静心,或者将事情理清,”玖先生道,遂看眼手里小碟,“念恩堂这里只剩下一点儿了,我自己就能完成,你去休息休息。”

    “嗯,谢先生。”安明珠道谢。

    从念恩堂出来,她回了院子,对杜阿婶说了一句回沙州,便骑马离开了千佛洞。

    高大的骏马驰骋在路上,马蹄踏下,飞起一片尘土。

    这一回,她顺利回到了沙州。

    邹家,安明珠先同祖母以及舅母、表嫂们坐在一起说话。

    一圈的女人,围着她打量,硬说她瘦了。

    “以前,我娘也这么说我,”安明珠实在无奈,在长辈们眼里,就希望她圆圆润润的,“可实际上,我根本没瘦。”

    众女子笑成一团,仗着人多势众,非说晚膳做好的,让她多吃。

    安明珠说好,等寒暄了一会儿后,便问道:“小舅舅呢?他在哪儿?”

    提起邹博章,屋里的女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刘氏先开了口:“他在家里,此时应该在自己屋里。”

    “他没去军营?”安明珠问。

    想起他不日应该进京了。褚堰是提前来的沙州,宫里的人跟在后面,算算也就是这几日到,所以他是得在家中等着。

    从屋里出来后,她便去找邹博章。

    才走出没多远,就看见人朝这边过来。

    “明娘,你舍得回来了?”还未走到近前,邹博章便道了声。

    安明珠停下,笑着看人走近:“舅舅。”

    算起来,自从驸马的消息送来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邹博章站下,打量着两步外的女子:“姓褚的没欺负你吧?”

    安明珠摇摇头,哭笑不得:“舅舅,他是朝中正三品,你这样说,被人听去……”

    “被人听去?”邹博章笑了笑,“是不是就不用做驸马了?”

    “那倒不是随便人就能说的算的。”安明珠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中有些无奈。

    或许,这件事实在没想到,因为之前说在邹家儿郎中选一个驸马,谁也没想到,选到了他。

    两个同样有心事的人凑到一起,谁的心中也是憋着满满的。

    “对了,咱们去关外骑马吧。”邹博章道,“已经憋在家中好些日子了。”

    “关外?那么远吗?”安明珠有些犹豫。

    她这边没什么事,只要在几日后画出佛像就行,可舅舅是要等着宫里来人的。

    邹博章笑笑,显然是打定主意:“这时候,家里只有你会陪我出去骑马。这样,咱们不去远的地方,去明月湖。”

    安明珠想了想,明月湖在大渝境内,那边一直比较安定:“行,好久没去见胡先生了,也不知道他的书写的怎么样了?”

    “咱们过去,给他捎些酒,还有纸墨之类的。”邹博章边走便道。

    安明珠点头,又道:“但是,还是要外祖母同意了才行,我听说关外在打仗。”

    闻言,邹博章笑出声来:“只是北朔两个领主争地盘而已,他们不敢打到大渝的地界儿上。”

    这厢两人商议好,便去找了刘氏。

    刘氏答应了,知道小儿子后面去到京城,以后回来一趟便不那么容易了。再者,他出去走走也好,心情也会好些。

    于是,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在邹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用了早膳,安明珠便与邹博章出了关。

    一走出关门,面前的便是广阔的风景。

    远处的山峦,一望无尽的原野。

    曾经,安明珠想象不到的草原景色,现在尽收眼底。而那副策马图,被外祖挂在正屋里。

    如此风景,两人心境顿时也觉得开阔。在天地面前,人实在太渺小了。

    策马前行,六月的原野,水草丰美,耳边能听到牧羊女悠扬的歌声。

    安明珠去过明月湖,当初是和晁朗一起。想起来,这厮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刀口舔血,借着那俩部落打仗,他从中买卖发财,不然不会这么久不回去。

    虽然他是北朔人,但是做买卖的脑子相当灵活。

    在路上停下来休息了两回,眼看离着月亮湖越来越近。

    相比关内,关外的天空看着更高更远,天际上,盘旋着几只鹰隼。

    不管走到哪里,邹博章都会说出地名,并讲出此地以前发生过什么。

    看得出,他热爱这个地方。

    两人正边走边说,忽的,见前方坡上跑下来一人一马。

    那人显然不怎么会骑马,马跑得费力,速度也慢,关键人好像随时会跌落下来。

    邹博章骑马往前快跑一段,近了些,也就将那伏在马背上的人认了出来。

    “是钟升!”他回身,朝后面的安明珠喊了声。

    安明珠看去那下坡的一人一马,仔细看,那人并不是不会骑马,而是受了伤。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朝前跑去。

    而这时,马背上的钟升也发现了二人,举起一只手朝他们挥着:“小将军,救救老师……”

    才喊出声,人就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下。

    邹博章速度快,跳下马去,大步跑过去了钟升身旁。

    这厢,安明珠也到了,才下马,就看到一身狼藉的钟升,嘴角还留着血迹。

    “出什么事了?胡先生在哪儿?”邹博章焦急问道。

    钟升喘息着,脸上尽是着急,紧紧抓着身旁人的手腕:“老师被抓走了,他们是北朔人。”

    “北朔人?跑来明月湖做什么?”邹博章皱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

    “是北朔人,”钟升肯定道,咽了咽口水,“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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