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冬日天短,她还得回褚家。
“能带回褚府不?带回去抄。”碧芷出了个主意。
“就依你的,”安明珠应下,扯唇一笑,“这酒真碍事,脑子木木的,想什么都不行。”
连带回去抄,都得别人来提醒她。
既然定下,也就不必那么急了。她端着一盏茶,想着醒醒酒。
“阿澜那里有什么事没有?”她问,抿了一口清茶。
茶的清香在口中蔓延开,带着微微的涩味儿,立时便感到了一分舒服。
碧芷往外面小厅看了眼,确定没有人,才道:“一切都好,刚才表姑娘身边的人过来说,她们准备回侯府了。”
安明珠舒一口气,如今这样安静,便证明这件事没有被发现。
想想这一趟回府贺寿,真真是发生了好多,搞得现在这般身疲力竭。
等她缓上来一些的时候,便离开了绣楼,想去正屋给母亲道别。
才走到正屋门外,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是弟弟安绍元。不知是不是有了开心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喜悦。
门旁的婆子帮着掀开了门帘,屋内的热乎气儿扑面而来。
安明珠一眼看到坐在茶桌处的褚堰,怔了一下,他没走吗?
“明娘,”邹氏看到了她,冲她摆手,示意快些进屋,“褚堰一直等着你呢。”
安明珠进屋,手里攥着一沓药方,疑惑地看向男子。
大概读懂了她的意思,褚堰开口:“娘自己先回去了,让我等着你。”
原来如此。
安明珠想起那个总是谨慎的婆婆,心里一暖:“我好了,回去吧。”
她走去母亲身边,眼神中满是不舍和牵挂。
邹氏看着女儿水亮的眼眸,看似嗔怪道:“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娘你好好保重。”安明珠叮嘱着,一句祝安康,包含了自己的所有感情。
邹氏点头,攥上女儿的手:“去吧,让元哥儿送送你们。”
旁边的安绍元听了,很是高兴,看去褚堰的目光满是崇敬:“姐夫,我送你们出去。”
从安府出来,上了归程的马车。
明明头晌还明亮的天气,此时阴沉了下来,京城的冬天就是这样多变。
马车平稳的前行,车轮碾压路面发出着轻响。
安明珠靠着车壁坐,随着车厢的轻微摇晃,越发昏昏欲睡。又累又醉的,实在难撑,两片眼皮就差直接沾到一起了。
勉力提了提精神,看见了坐在对面的褚堰,他正看着她。
哪怕是昏暗的车厢,他出色的五官仍旧那样明显,无一处不周正。
顺着他的视线,她低头见是手边放着的药方:“我娘的药方,有点儿多,我带回去抄。”
褚堰嗯了声,他是知道自己那位岳母身子弱,却没想吃了这么多药。
“这个,你服下。”他的手往前一身,送到妻子面前。
安明珠有些晕乎,然后看到眼前的手心上躺着一个小瓷瓶:“这是……”
她拿到手里,指尖捏着看。不起眼的白色小瓶,上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解酒丸。”褚堰送出三个字。
安明珠看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我平日不喝酒的。”
今日也是什么事都挤到一起了,也不知道酒后的样子是否很失礼?
“有用,”褚堰又道,干脆手一伸,给她拔去了瓶塞,“服下就不会头晕头疼了。”
安明珠只觉面前细长的手指略过,而后鼻尖嗅到清爽的药香:“嗯。”
现在她还真是需要解酒药,是不是男人去酒宴的时候,都会带上解酒之物?酒醉后赶紧服下,避免失态。
她取出一粒药丸,送进嘴里,而后咽下。
喉咙间留下清新的微凉,一股清明慢慢升至头顶。
果然舒服了很多。
“只剩这一粒了?”她发现小瓶空了。
“对。”褚堰从她手里拿走小瓶,堵上瓶塞,“是胡御医给的。”
“那应当很管用的。”安明珠小声道,所以就是说,真的只剩一粒,别处再找不到。
褚堰放下小瓶:“还有一段路,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她身上怎么就那么多规矩,明明也没有别人在,都困成这样了,就硬撑着眼皮强打精神。
安明珠只嗯着应下,并没想真睡。
可是吃了药丸之后,头没有那么疼了,反而更让人想要好好睡下。车厢晃了两下后,她终是靠去车壁上,睡了过去。
车厢里静了,外头的风擦过车顶,留下尖锐的呼哨。
褚堰看着一臂之隔的女子,似乎相比于其他安家的人,她并不坏,只是娇气傲气罢了。
马车在褚府大门外停下的时候,安明珠醒了过来。
车门打开,她被碧芷扶着接了下去。
车厢内只剩下褚堰,他瞅眼落在座上的那沓药方子,又瞅眼晃动的车门,手一伸,捡起那摞药方。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刚好看见安明珠走进府去,也就没有开口唤她。
像往常一样,他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书房。
此时天开始下黑,冷风摇着窗外的青竹,沙沙作响。
京城冷,青竹再怎么长,也不会如南方的粗壮高大,不过却是单调冬日中难得的一抹翠色。
武嘉平帮着点了蜡烛,又把一大摞公文网桌上一摆:“大人白日里清闲赴宴,晚上可有的忙了。”
褚堰看眼书案,不以为然,这些都是做惯了的事情,没什么所谓。想着,就把手里那沓药方放在书案一角。
他坐下,拿过一本公文开始看:“你杵在那儿偷笑什么?”
武嘉平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但是察觉自家主子似乎心情没那么差,便道:“大人今日可差一点儿又带回一位女主人。”
“你倒是清楚得很。”褚堰面无表情。
“就许他中书令在你身边放人,咱就不能在安家放人?”武嘉平哼了声,“老贼用心险恶,幸亏夫人聪慧,没答应。”
褚堰盯着文书,一只手落在书案上:“是啊,她没答应。”
她不是该听从安贤的意思吗?当安贤不问他的意思,而直接让安明珠说,已经摆明了意思。
武嘉平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就安修然那德行,养的女儿也好不了。只是这件事,不知道夫人会不会有影响,毕竟她也是安家的女儿。”
褚堰不语,只是想起了安明珠救安书芝的那晚。
安家的女儿,难道也是说打就打吗?明明是名门望族好生培养出来的贵女。
“话多,下去!”他皱眉道。
武嘉平识趣的闭嘴:“成,小的这就去查那个修画师,我就不信,他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
话多的随从走了,书房跟着安静下来。
看过几本公文,多是朝堂那些事。
褚堰抬手捏捏眉心,视线扫到案角的药方,顺手捞起两张来看。
就是普通的治病方子,上面是些熟知的药材。翻到第二张时,只写了半张,是新鲜的字迹。
一看便知是安明珠写的,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那笔字看上去有些软,估计是握笔不牢。
他皱了下眉,捞起案上的朱笔,在其中的两个字上画了圈。
“抄都能抄错?”他道了声。
左右没什么事,干脆拿起笔来,将这张药方抄完。
或许是简单地练字让他清净,不用去想朝堂的那些争权夺势,他抄完一张,又抄了第二张。 。
安明珠睡了一小觉,等醒来时已经天黑。
可能是休息够了,也可能是解酒丸的作用,她不再头晕难受。
吃了一碗清粥,她想起母亲的药方。
“我碰到过武嘉平,说是大人拿着药方。”碧芷道。
安明珠看着外头的黑夜:“睡了这一觉,晚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正好可以抄药方。”
正准备让人去一趟书房,把药方拿回来的时候,褚堰回了正院。
他一进门,安明珠便看见人攥在手里的一沓纸张,是她的药方,他给捎回来了。
“刚想让人去拿。”她微微一笑,接过药方。
褚堰解下斗篷,看去女子的脸:“酒醒了?”
如今的她面色白皙,双眼清澈有光,显然是已经休息过来。
对于这件事,安明珠总有些难为情,觉得失态:“解酒丸很管用。”
说完,她低下头看着药方,一眼瞧见上面朱笔批注的红圈。果然如碧芷所说,酒醉后写错字。
门帘掀开,婆子们提着桶进来,往浴室去送热水。
安明珠往旁边一让,自己并没有要水,那就是褚堰要的。他今晚要在正屋睡?
“这张不能用了,”褚堰看眼药方,而后手指一抬,点去下面的一张,“我重抄了一份。”
闻言,安明珠指尖一抹,掀到下面那张。字迹清晰刚劲,端端正正,一看便是出自男子之手。
“我自己来就行。”她道,本来写错了就不能用,他倒用不着重抄一份还她。
“已经写好了。”褚堰道,随后迈步走进了浴室。
安明珠没什么睡意,便去了西耳房。
因为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就没让碧芷跟着,对方也是跑了一整日,应该早些休息。
夜深人静,她摆正烛台,然后坐在桌前,开始研墨。
身后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却又分类清楚。整个房间有股淡淡的香气,那是有些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