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渝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外邦商人的?传出去,还有谁敢来你朝行商?”

    其实,不论是胡族商人还是在场官差,都不明白安明珠为何认定这个男人是嫌犯?她也就是在一排人之前走过,根本就不问话。

    褚堰也在看她:“怎么看出是他?”

    与旁人的怀疑不一样,他是对过程感兴趣。这段时日的相处,他能看出她不是一个瞎胡闹的人。

    安明珠也不急,等着气息平复下来,而后往前两步:“是你身上的味道。”

    “什么?”男人仰起的脸好生精彩,红一块白一块的,一双眼睛闭着根本睁不开。

    所有人看着路中央的小娘子,她生得纤细单薄,一张脸儿柔嫩白净。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女,会帮官差找出嫌犯?怎么看,都不靠谱。

    别的耽误人家商人启程,还给大渝的名声抹黑。

    褚堰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安明珠弄错了,这件事势必被人捅到官家那儿去。其实仔细盘算一下,若这样,他不会有多大影响,无非就是纵容妻子,简单领个处罚。

    真正影响的是安贤。

    安明珠是安贤的孙女儿,今晚这一出儿,一来她在案子现场胡闹,二来她这般插手案子,不免让人联想到中书令……

    雪大了,女子身姿亭亭。

    “你身上有西域一种树脂的味道,很特别,像是萝卜烂了的味道。”安明珠也不急,仔细解释,“这种树脂经过熬煮和提炼,会成为修画用的胶。透明柔软不伤画作,可以平整的将两张画粘在一起,分开时亦不损坏。”

    这厢一说,众人便明白上来,为何她在一排人前不问话,只是挨个走过。

    “我衣裳穿久了,有味道怎么了?”男人梗着脖子,根本不认。

    安明珠弯下腰吗,手指着男人腰间位置:“这种树脂做成胶后很好用,根本不是简单地浆糊能比。但是,在熬树脂的时候,一旦沾到布料上,便会结在上面,再也洗不掉。”

    当即,有官差将男人的衣裳扒下来,送去褚堰面前。

    褚堰目光往那脏乎乎的衣裳一瞅,便看到了上头结硬的那处。而且,当真如她所言,有一个烂萝卜的味道。

    也就是,她每经过一个人,是用鼻子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她一个女子家的,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走去男人面前,眼神冰冷,“京城也有别的修画师,再找来问问,便会验证方才的话。”

    男人垂下头去,仍旧哗哗躺着眼泪。万没想到,藏得这样好,居然折在个小娘子手里。

    既然嫌犯已经抓到,同队的商人自是没办法离京了,谨防队伍中还有同伙,亦或是赃物之类。

    “诸位放心,我们大人已经安排好地方,大家今晚住过去,明日这件事情查清,就放你们离京。”武嘉平扯着嗓子道,“并且这么大雪,你们出了城,要赶到下个镇子不会那么好走。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休息好了再走也是一样。再者,你们商队里万一还有歹人呢?查清楚的好。”

    胡商们相互看看,想着也只能如此。毕竟谁都想平平安安的,正好趁这个功夫,也好好查查其他人的底细。

    城门关了,一行商队被官差领着,去往准备好的客栈。

    至于嫌犯也准备押解去刑部大牢,官差们训练有素,分散着围观的人群。

    “想不到,给事中大人行事厉害,夫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群中有人道。

    有人应着称是:“好歹是中书府养出来的姑娘,你当是平常人?”

    “可我听说中书令和给事中两人可不对付……”

    安明珠经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些。所以,祖父与褚堰的对立,已经到了如此表面吗?

    由此看来,和离真的是两人唯一出路。

    “上车吧。”褚堰走过来,从女子手里接过伞。

    安明珠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伞,想起了在他回京的第一天,她在四锦绣坊门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给夏谨撑伞,不过那时候还是深秋,下着冷雨。

    算算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

    伞面沙沙作响,那是雪絮落下,砸在上面的轻响。

    “我自己来就好。”她手抬高,想接回伞柄。

    她的指尖碰上他的手,他没有松开,一双眼睛深邃到看不透。

    “走吧,小心脚下。”褚堰提醒着,将大部分伞面遮去女子头顶,“我送你回府。这个修画师不止是我在找,还有别人,晚上,小心些好。”

    周遭全是人,安明珠不想在这里因为一把伞耽搁,便没再说什么,同他一起往前走。

    “没想到修画师是个胡人,”安明珠道,心中有些可惜这人的本事,要是用在正处,定然会有些名气,“难怪一直查不到。”

    褚堰也没想到,前些日子守着城门严查,没想到是想混在胡人商队里出城:“有可能父母有一方是本朝人吧,不然这种修画的技艺,他们学了也无甚用处。”

    这一点安明珠是认同的,后知后觉,方才的事褚堰居然会让她去做。

    马车已经找了来,碧芷等在车边。

    见着安明珠,赶紧将人扶上车,一边嘟哝着就不该来这里。

    安明珠笑:“我又没发生什么?”

    两人坐到车里,壁上挂了一盏羊角灯。

    租来的马车自是比不上府中的舒适,好在也能挡住落雪。

    “夫人,方才你和大人一起撑伞走着,真是郎才女貌。”碧芷不由道,也就是看到两人那般接近,她才没有过去。

    安明珠看着膝上的小匣子,里面是她买的颜料。闻言,接了句:“我们碧芷眼神就是好,下这么大雪,也能看得清?”

    还郎才女貌?亏她说得出。

    碧芷仔细看着安明珠的脸,完全看不出欣喜与羞赧。三年,人真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憧憬的闺中女子了。

    队伍往前走,褚堰端坐马背之上,任风雪簌簌,仍脊梁笔直。

    那名嫌犯被推搡着,走在队伍中间。

    中途,武嘉平敲响了马车的门:“夫人,那嫌犯说见过你,非要见你。”

    安明珠在车内听得清楚,然后脑中并没有这个修画师。莫不是和书画斋有什么联系,亦或是罗掌柜认识?

    想着这人万一扯上书画斋,她便下了马车,决定去看看。

    队伍停下,嫌犯坐在街边的一处台阶上。

    褚堰则站在雪中,看到安明珠下车,便回走几步:“他在你的书画斋做过事吗?”

    他神情严肃,眉间是轻轻的蹙起。

    “我不记得有这人。”安明珠摇头,同样晓得事情严重。

    要真是扯上她的书画斋,这桩案子可不就会顺带着往她这边查,然后就是安家。

    她走到男人面前,仔细打量,确认从未见过,而罗掌柜也没有提到过这号人。罗掌柜行事稳妥,不会用不明底细的人。

    “你想说什么?”她问。

    男人抬头看她,眼睛肿的不像样子:“看来你也懂修画,我栽了也不冤。”

    安明珠不想同他废话:“你知道我?”

    男人低下头去,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像是胡语。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那你知道我是谁?”

    安明珠不知道,便就不回答,只盯着男人的脸,接着便转身离开。

    是了,这人只是想拖延,并不知道她。他眼睛被番椒粉伤了,怎么还能看清人?只不过是诈唬一两句而已。

    可才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前面褚堰面色一变。

    “明娘!”他大喊一声。

    安明珠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就见到那男人忽的挣脱了绳索,从石阶上挑起,然后伸手就来抓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刻拔脚跑,只是斗篷的一角却被对方抓住,往后拽着她。而前方,一片飞雪中,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她想都没想就去抓那只手,当指尖相接的时候,那只手将她牢牢拉住。

    是褚堰,他大步过来,顺手从官差手里抽过一把刀,高高举起。

    安明珠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的刀竟是朝她而来,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有什么擦着风声而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爹……”

    黑暗中,她感觉到斗篷被松开,身后力道的猛然撤去,她被身前的力道给带走,接着撞上一堵肉墙。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冲进鼻腔,腰间被一只手揽紧。

    “放肆,给我拿下!”冰冷的声音道。

    声音带着他的胸腔震动,也让安明珠睁开眼睛。

    “没事了。”褚堰低头看她一眼,轻道了声。

    安明珠还略略发懵,就被腰间的手一带,整个身体起来,两只脚就这么离开地面,转了个弧。

    再落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身后。

    腰间的手离开,她看见他大步向前,朝着那个胡人修画师。不禁,她想起在戴滨的府门前,他是怎么打那刺客的。

    而今日的这个胡人显然也有些身手,也知道谁容易对付。

    不错,就是安明珠。

    他猜出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只要将她抓着做要挟,就可以离开京城。就算离不开,让一个美娇娘陪着死也值了。

    所以他冲过来,尽是些拼命的狠招。

    褚堰要护助安明珠,自然要多想一些。

    恰在这时,黑夜中飞来一支箭,安明珠亲眼看着从眼前飞过,堪堪擦着褚堰肩膀,然后咚的一声,钉在了街边的木柱子上。

    又是一支箭,只是这次被褚堰和官差们查到了来的方向,就在街对面的屋顶上。

    显然,是另一方寻找修画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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