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脑中嗡得一声炸开,一时竟不知他这话说得是何意?他要做什么?

    她往后退着,脸别开,便从那一双手掌中“逃”了出来。

    这时,外头有了动静,是外出办事的武嘉平,哒哒的敲响了房门。

    “大人有事,我先走了。”安明珠瞅准机会,仓皇的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书房。

    她脚步略乱,裙裾摆着,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端秀。她双手拉开房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武嘉平正站在门外,没想到门突然就从里面打开,然后一个女子慌张的出来,仔细一看竟是安明珠。

    “夫人,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人快着步子走进了夜色中,遂自言自语将剩下的话说出,“小心脚下。”

    这时,屋中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武嘉平遂将自己的衣裳拽了拽,才大步买过门槛,进了屋里。

    进到里间书房,他见着褚堰正在收卷画轴,想着刚才安明珠跑出去的时候急忙慌的,总觉怪异。

    “大人,你是不是骂夫人了?”他问了声。

    书案边的男人背对站着,手里慢条斯理的握着画轴:“你觉得我会欺负她?”

    武嘉平没法回答了,也怪他多嘴问了一句,现在倒好,只能装哑巴。

    算起来,他欺负人家还少吗?以前对夫人不搭不理的,甚至连夏谨那事儿都不解释……

    “我是说,夫人走得太急,别摔着。”他转了转自己不怎么好用的脑子。

    闻言,褚堰转身走去外间,透过屋门看出去,在已经看不到人影,只剩下深沉的夜色。

    武嘉平跟出来,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大人?”

    “这么晚过来,什么事?”褚堰问。

    武嘉平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去。 。

    安明珠回到正院,碧芷已经事先将热水准备好,见人回来就进了浴室去,将浴桶的水兑好。

    “夫人,水好了。”她从浴室走出来。

    安明珠正坐在墙边发呆,闻言站起,朝浴室走去。

    碧芷怀里抱着柔软的浴巾,见夫人脸色苍白,便觉得是人这趟出去累坏了:“夫人可要在府里好好休息几日才行,养养身子。”

    安明珠不语,轻叹一声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汽袅袅,一只大大的浴桶摆在三叠屏风后,水里洒了舒缓身心的干花药草,蒸腾出淡淡的香气。

    碧芷帮着将外裳脱下,便去屏风外面准备一会儿要换的衣裳:“夫人还需要什么?”

    “碧芷,”安明珠看着屏风,上头投映着碧芷忙碌的身影,“我之前与你说的是真的,给你许个人家。”

    屏风上的影子定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在屏风边露出半个人。

    “夫人别拿奴婢说笑了。”碧芷小声道,其中带着些羞赧。

    安明珠一笑,心道这妮子应当是不排斥的。也对,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能再等了。

    她将自己最后一件里衣褪下,随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细长的腿儿跨进浴桶,随之缓缓坐了进去。

    “你与我实话说,是否有中意的?”她小声问,身子完全浸泡在水中。

    碧芷走到浴桶边,而后蹲下,捞起安明珠的头发,轻轻揉洗:“我整日都跟着夫人的,你这样问,分明就是不信任奴婢。”

    瞧她嘟嘟哝哝的样子,安明珠莞尔:“我晓得了,会给你挑个顺心的夫婿。”

    “夫人还说?”碧芷脸颊绯红,嗔嗔的道。

    安明珠看着对方,神情认真:“碧芷,重要的是你自己顺心,知道吗?”

    见此,碧芷将脸垂得极低,小小的嗯了声。

    安明珠舒了口气,将自己靠去桶壁上,眼睛看去萦绕的水汽

    母亲会好起来,碧芷也会安排好,剩下自己的事,应该也会顺利吧。

    沐浴结束,安明珠回了卧房。

    躺去床上的时候,分明身体疲乏,可就是睡不着,心绪不宁。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想理清楚一件事,脑子里却越理越乱。

    所以,直到脚步声进到卧房来,她仍旧没有理清,干脆阖上眼,装作已经睡过去。因为这时候进屋的只能是一个人,褚堰。

    她面朝里侧躺,即便闭上眼睛,可是那窸窸窣窣的轻响仍是无法忽视。

    她能感觉到他在脱衣,他上床,拉被子……

    终于安静下来,周围再没有一点儿声音。

    黑暗中,安明珠睁开眼睛,以前的同床异梦,在今晚变得有些怪异。她用力抿抿唇,在心中告知自己,既然早就为后面做了打算,那便继续走下去。

    也正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动了动,似乎是褚堰靠了过来。

    她心中一吓,随即闭上眼睛。然后,就越发的感觉明显,他的确是往她这边靠,两人身上的被子因此而扯动着。

    脸侧擦过微微气流,是属于男子的清冷气息,她不禁整个人僵住,心口急促的跳着,几欲将脖子缩起来。

    然后,她试到被子被轻轻掖了掖,那些翘起的被边抿平了下去,不让凉气从缝隙钻进。

    又是脸颊边轻微气流,这回是他将手收了回去。身后的位置重新空出来,他回到床边属于他的那片位置。

    安明珠被下攥紧的手慢慢松开,身上的紧绷亦跟着散去。她皱起眉头,心头的缠绕越发复杂。 。

    天仍旧阴沉,哪怕已经是巳时,室内也显得昏暗。

    西耳房,安明珠画着奔马图,站在案前好一会儿,才下了几笔。

    似乎完全静不下心来,这样便无法沉浸进去作画。硬画也能画得出,但是会缺少一份神韵,自己也不会满意。

    她放下笔,走出屋来。

    院中,碧芷和一个婆子聊着什么,想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两人皆是笑出声来。

    见到她出来,两人便想上前伺候。

    安明珠笑着说不用,想自己走走,随后出了正院。

    她沿着路,一直走到马厩,想着观察一下马。

    马厩旁边有道门,平常就是从这里套着马车出去的。

    安明珠想了想,干脆让车夫套上马车,说要出去一趟。

    “夫人想去哪儿?”车夫问。

    “大安寺,你去叫上昭姑娘。”安明珠吩咐了声。

    腊月了,想来那毗卢殿的壁画也快完成了。前面答应带褚昭娘去看的,到现在都没兑现,左右在府里闷得慌,不如就去那里走走。

    很快,褚昭娘就来了马厩这边,遥遥的就看她笑得开心。披了一件翠色的斗篷,新做的,便是褚堰从炳州回来时,带的那些料子。

    “嫂嫂,怎么要从这里走?”褚昭娘走到近前,满脸欢喜。

    安明珠上前,帮着小姑娘理了理鬓发:“从这里出去近,少绕一段路。”

    她如此说着,并没表明自己是临时起意。

    褚昭娘心思简单,只觉得能出去门看看就好:“嫂嫂先上车。”

    她轻轻扶上安明珠的手,甜甜笑着。

    安明珠看见托着自己手臂的两只小手,心里猜出是徐氏已经开始教褚昭娘更多礼仪规矩。可以想到,没多久后,身旁的这位小姑娘也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去到大安寺,果然如来前所料,毗卢殿的那份壁画已经接近尾声。

    因为是临时来的,并没有让寺里准备凳子,姑嫂俩就站在后面看,却也不错,正好能将完整的画看全。

    褚昭娘不懂画,却也安静的看着,满是新奇。尤其是画上那些神,好像每个都有精彩的传奇。

    这样看到晌午,两人在外面用了饭。而后,安明珠又带着褚昭娘去了自己的书画斋,在二楼喝茶,一直到日头西沉,这才准备回去。

    马车上,褚昭娘很是满足,手里还攥着新买的瓷娃娃。

    “我以前在东州,都不知道这些。”她双眼亮晶晶的,煞是可爱。

    安明珠看着她,自己出来走这一趟,同样心情松缓许多:“老听你提东州,那里是怎样的?”

    褚昭娘摇头,笑容也淡了:“没有京城好。不瞒嫂嫂说,我当时天天在心里求佛祖,让大哥高中,然后就可以离开褚家。”

    没有母亲在,她的话也就直接了许多。

    “小小年纪就想离家?”安明珠打趣一句,心中不免想到自己,却也是想要离开安家的。

    褚昭娘低下头,嘟哝道:“褚家对我们可不好,当初将娘送去庄子不管不问,也不认阿姐和大哥。现在好了,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小姑娘简单地一句话,让安明珠听出了褚家的复杂。

    日头落了下去,马车停在褚府门前。

    两个女子先后下车,正巧这时,褚堰也回来了,三人在门前碰上。

    “去哪了?”他问,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是紫色的官袍。

    褚昭娘先一步回道:“和嫂嫂去大安寺了,还买了瓷娃娃。”

    说着,便将娃娃往前一送,开心的给自己兄长看。

    “小心拿好,别碎了,”褚堰扫了一眼娃娃,而后看向妹妹身后的妻子,“累不累?”

    安明珠对上他的眼睛,扯了个笑:“没事儿。”

    褚堰越过妹妹,去了妻子面前:“明日我休沐,一起去看看岳母吧?”

    闻言,安明珠不知该说什么。若说身为女婿,他去探望母亲是人之常情,可是现在她……

    这时,一匹骏马也停在了褚府门前。

    马上之人一勒马缰,使马停下,接着利落从马背上跳下,身手利落矫健。

    “明娘,现在得不得空?”来人是邹博章,他大步走过来,“我有件事与你商量。”——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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