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个晚辈该做的,等对方把话说完。

    间或,她捞起手边的游记,翻了两页来看。

    卢氏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安明珠丝毫不搭话,心生狐疑,借着擦泪看过去。见着人就端端秀秀的坐在那儿,手里压着那本书。

    她说得口干舌燥,眼泪也已经挤不出,便指责道:“大姑娘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终究还要依仗着安家,她不信这个侄女儿一点儿都不顾忌!

    听到终于提起自己,安明珠抬起眼睛,清凌凌看过去:“我在想本朝律法。”

    “律法?”卢氏愣住,不明白怎么说去那上面了。

    安明珠点头,然后看去安老夫人:“祖母以前教我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是我娘田庄的事,不只是家事,还牵扯了朝廷律法。”

    众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疑惑,就连边上的安书芝,一时也没明白侄女儿的意思。

    见此,安明珠也不急,慢慢道:“恶意侵吞他人财产,犯了朝廷律法,看情节轻重,可判牢狱、发配、为奴、充军、处斩等。我娘的田庄,恰巧就是这条律法。”

    卢氏闻言大惊,可并不信:“这是家里事……”

    “还有,”安明珠这次不想听人长篇大论,直接打断,“恶奴害主,同样犯了律例,需交由朝廷查办,定罪,后面的判罚和方才一样。”

    安书芝听了,不禁道:“这样的确是明明白白,不如就交由官府查清吧,省得暗处还藏着别的人。”

    卢氏哪里肯,心中开始发慌:“不就是田庄吗?都说把人给找回去,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诚心想让这个家不安宁……”

    “换回来就算理清了吗?”安明珠反问,字字清晰,“田庄是什么时候换的人?之后的粮食、鱼肉、银钱去了哪里?淳伯账本上,一笔笔数目记得清楚,这些账去问谁要?”

    卢氏说不出话,脸色越来越沉。

    安明珠往前一步:“若是二婶碰上这事儿,说一句家和万事兴,会心平气和放下吗?”

    不是自己的吃得亏,却劝别人放下。哪有这个道理?

    卢氏气得嘴唇一直抖,抬手点划着:“安家怎么养了你这个白眼儿……”

    “够了!”安老夫人吼了一声,手重重拍上桌面。

    整个厅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去正座。

    安老夫人看看卢氏,又看去安明珠,知道自己已经必须开口说话。以前没怎么注意,这个大房的孙女儿竟是这样厉害,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叫人无法反驳。

    当然,也的确是事实。

    反观二房卢氏,一味的想强压住别人,可是又压不住,自然气得失了分寸。

    “明娘,”她开口,声音略显低沉,“你说说看,这件事怎么样才算好?”

    安明珠叠着的手一紧,面上仍旧柔婉,认真回道:“既然有账本,便照着上面记的,将东西还到我娘手里。若是东西不在了,折算成银子也一样。”

    闻言,安老夫人嘴角微微一抽。

    谁知安明珠并没有说完,又道:“祖父常说赏罚分明,这次母亲是吃亏的一方,造成这种结果,谁有责任一定是要罚的。我外祖在军中,也是这样讲的。”

    众人听了,有的往卢氏那边偷偷看,这要罚的可不就是她。

    既然连邹成熬都搬出来了,安老夫人无话可说,正寻思着怎么处理,却听孙女儿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安明珠顿了顿,“我娘是的的确确受了委屈,祖母体恤,给句安慰话,我娘还病着,不能让她的心也寒了。”

    说完,低下头去轻轻抽泣一声。

    安书芝赶紧站起来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你这孩子,在庄子里吓坏了吧?这些人也真是够歹毒的,竟然光天化日从你手里抢东西,这亏着你机灵,要不然出点儿什么事,让外头怎么看安家?”

    此时的三房夫人也闭了嘴,想起二房的姑娘们时常欺负自己女儿。也是有一次,自己女儿的绒花好看,二房姑娘硬抢了去,可卢氏根本不管。

    安老夫人拧眉,仔细琢磨着孙女方才的话:“这就是你想要的?”

    安明珠点点头:“请祖母给我娘做主!”

    不错,这就是她想要的,一共三点:东西还回来;处罚卢氏;赔偿母亲。

    她说的这些,有人认为不可能,就连安书芝也觉得能有一条成了就不错……

    过了良久,见安老夫人还不发话,且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卢氏的心弦一松,想着终究邹家人还是会回沙州去,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给邹氏撑腰;而她,姐姐可一直会是宫里的嫔妃。

    如此想着,她便往老夫人身边走近:“娘,大姑娘的话可不……”

    “好了,”安老夫人手一抬,制止了她接下里的话,“这件事是你不对,以后府里的事交给老三家的吧。至于阿敏账本上的缺,自然也是你来补上。”

    卢氏一听,惊得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这不成,我哪有那么多银钱来补?”

    安老夫人冷冷瞅她,不想说她将吃进去的吐出来,只一字字提醒:“那便交给京兆府办?”

    卢氏自然不敢,没想到就这么一两句话,她的管家权收了回去,还要按照账本上的,将大房的补齐……

    一时间,她胸口气闷,竟是瘫坐去了地上:“我不给,我要进宫……”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爬起来想往外走。

    此举,彻底让安老夫人怒了,一拍桌子道:“成何体统,将她给我拿住,自今日起禁足反省,没有我准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卢氏被章妈妈摁住,捂了嘴,同另外几个婆子一起,将人给拖了出去。

    厅里一下就静了,谁也不敢出声。

    安老夫人顺了顺气,对安明珠道:“至于你娘,这次受了委屈。正好,安家有一块地,离着她的田庄不远,平常没有人专门的人去打理,便一起算去你娘的田庄吧。”

    还是没有人出声,然而都在心里感到惊讶。

    老夫人竟是三个条件都答应了,补齐银子,处罚卢氏,还给了邹氏一片田产。

    安明珠从姑母身前走出,对着安老夫人作礼:“谢祖母为我娘做主。”

    安老夫人好容易扯出一个笑,其实心中憋闷可不比卢氏少:“不知邹小将军觉得怎样?这回是我安家的不是了。”

    邹博章自是觉得不错,本以为要回阿姐的东西,再让卢氏受罚,也就差不多了。不想,自己那外甥女儿三言两语,又给阿姐要了一块地回来。

    “打搅老夫人了,”他站起来,既然事情解决,他也不想继续久留,“我会回去向阿姐说出老夫人的安排。”

    安老夫人也是觉得疲累,便道声慢走。

    自此,田庄这件事算是有了交代。

    安明珠晓得,不可能真的要了卢氏的命。不过以后,掌家事不可能了,既然会惦记大房的东西,那自然公中的也有,谁也不是傻子。

    从前厅出来,邹博章过晌要进宫,便先离开了安家。

    安明珠则往大房院子走,褚堰还等在那里。

    谁知没走出多远,三房夫人高氏追了上来,她将婢子遣退,自己陪着安明珠一起往前走。

    “明娘,方才在厅里,三婶不知道事情缘由,说错了话,你别在意啊。”高氏笑着道。

    安明珠道声不会,看着对方嘴角强压的笑意,便知道人得了管家权,心里正欢喜。

    高氏得到答复,又道:“也是上次你三叔去了大嫂田庄,说了那边情况,我这揪心的,你一个姑娘家,胆气可真是了得。”

    见此,安明珠也不说别的,只挑些客套的讲,几句过后,也就同对方道了别。

    等到了大房院子,她从碧芷处得知,褚堰在绣楼,便直接去了那边寻他。

    一走进绣楼,看见的便是熟悉的桌椅摆设。

    而小书房中,窗户开着,外面明亮的日光照进来,能看到窗外那棵青翠的耐冬。

    窗边,男子站在那儿,正捧着一本书看。

    光芒洒在他的脸上,勾勒着他完美的五官。

    “大人在看的可是东海游记下册?”她站在小书房门外,笑着问。

    并抬起手,给他看那本适才送去正厅的书。

    窗边的男人抬头看来,唇角勾出好看的笑:“先不管有没有下册,这东海游记上册可有帮到夫人?”

    安明珠走进书房,便翻开手里的书。里面哪是什么东海记载,而是写着几条大渝律法,便就是她在正厅时,说的那些。

    手指摸着上头的字,似乎还带着墨的湿润。

    “你在这里写的?”她看眼书案,上头摆着纸墨。

    褚堰点头,遂将手里的书册合上,放在窗台上,便朝妻子走去。

    他看着她手里的书,问:“不知道有没有帮到夫人?”

    其实,从她的表情,他已经知道她赢了。

    安明珠点头,明亮眼中一抹欢快:“我还给我娘多要了一块地回来。”

    “我家夫人就是能干,”褚堰笑,点了下她的鼻尖,“说起来我也被打了,夫人不帮着套一个公道吗?”

    说着,手已经揽上她的腰——

    作者有话说:狗子:我愿意做夫人身后的男人。

    武子: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儿?

    第57章 第 57 章 亮堂的光照着窗前这……

    亮堂的光照着窗前这一块儿, 清晰着亲昵在一起的男女。

    “嗯……”安明珠腰身一紧,被勒得轻轻出了一声,遂瞪他,“你想要公道, 自己去。”

    尽说些荒唐话, 难道还要她去帮他要一块儿地回来?

    褚堰一手揽着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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