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席上一遭,梁德忠更确定赵元绎与卫昔玉的关系非比寻常,于是宴席结束后,他命人收拾了府中最大最华丽的房间给二人下榻,还另拨了四个婢女,专门侍奉跟前。[推理大神之作:春翠阁]

    赵元绎被卫昔玉扶着回到房中,室内明显布置过,红烛闪烁,幔帐轻软,四周还有淡淡的薰香缭绕,一片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那位梁刺史太能喝,饶是赵元绎酒量深厚,也叫他灌得有些脚步虚浮。酒气上头,他无心欣赏这片旖旎,摸着榻沿靠坐下去。

    竹叶不在,卫昔玉又不敢让梁德忠的人近身,只能亲自绞了帕子给他。

    “谁在外头?”他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七月他们守着呢,”她端了杯茶过来,“放心,没让他们的人靠近。”

    他点点头,无声的默契在二人间流淌。他顿了一晌,道:“如今,盛州一带的沙罗教内部已分作两派,一派投了梁德忠,称为‘黄沙’,另一派坚壁清野,称为‘白沙’。”

    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所以在盛州公然活动的,其实是‘黄沙’?”

    “不错。盛州是胡商往来之所,把住这里的商路和交市,便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可梁德忠是大魏官员,敛财太过容易落人把柄,所以他把此事交给‘黄沙’来做,掩人耳目。”

    看来她猜想的方向没错。

    “那现在怎么办?你要动他吗?”

    赵元绎摇摇头:“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这条线还得再放一放……”

    “你是想,通过他摸到姓邱的?”

    “盛州和附近城镇的交市,一年能抽的银钱我大概算得出,这么大一笔,梁德忠吃不下也不敢吃,”他抬目,微红的眸染着酒气,但清明不减,“这些钱去哪儿了?我的人,还是太子的人?”

    “如果他上面是姓邱的……”她忽觉不对,“那为何皇后还荐你来查沙罗教叛乱?就不怕你查到这些勾当,将他们集体扳倒吗?”

    把短处放进敌人手里,邱氏应该没这么蠢吧?

    她疑惑看他,却见他双目放空,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恐怖的猜想立刻在她脑中浮现。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难怪他说她不该来,他竟要以身入局?

    他们现在可是在梁德忠的府邸,如果梁德忠是邱氏一条线上的,想要下他的手,简直轻而易举。

    “不行,你不能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她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别慌,”他平静道,“他们现在还不会动手,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掌握多少证据。《最近爆火的好书:夏菡阁》此刻我若死在梁德忠府里,他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姓邱的若肯保他,他有什么不敢?”

    “你高估了邱家,低估了人性,”赵元绎了然一笑,“梁德忠有妻儿,不会轻易拿全家的性命冒险。只要我不逼他,他不会轻举妄动……”

    卫昔玉咬牙不语,话虽如此,可他根本是在拿性命做赌注。好一晌她才道:“是不是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自己和亲人的性命?”

    赵元绎眼神动了动,出口仍是平和无波:“如果怕死怕险,就无从掌握权力。这本来就是生死之争,怕也无用。”

    “是了,王爷位高权重,您的想法,我永远无从了解。”

    “不,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拿起茶杯呷一口,“我希望太子能顺利即位,从此君臣一心,不再做无谓的争斗牺牲。”

    宣平帝擅于制衡,这些年来,邱氏外戚与赵家宗室斗得如火如荼,两边时有流血牺牲。帝国的动荡内耗摊在百姓身上,更是沉重的负担。挑动朝中争斗,或许是成功的帝王之术,却不是臣民之幸。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哪怕太子即位了也是一样,”卫昔玉轻笑,“王爷如今大权在握,你不想斗,旁人却未必不想来分一杯羹,没有邱氏,也有别人。您说呢?”

    “所以,我才让你做太子妃,也是将来的皇后,”他郑重望着卫昔玉,“这样,起码我们自己不会斗起来。”

    卫昔玉默然,这话叫她心中一刺,她垂下目光不再言声。

    偌大的房中安静如斯。大概感到气氛有些怪异,赵元绎故作随意望了望四周的布置,带着一丝戏谑道:“这个梁德忠,大事干不好,没想到花活儿还挺多……”

    “你都把我领到他府上,他自然要讨好你,”她面无表情,“这下连我也出不去了。”

    此刻在梁家主仆眼中,她是他密而不宣又深得宠爱的姬妾,她若别处而居,这场戏就露馅了。

    “无妨,”他一指旁边的卧榻,“你就在屋里睡,我去外面。”

    外屋只有一张矮榻,斜靠着小憩还行,睡一夜定是逼仄难受。

    “还是你睡这里吧,外面的榻没法睡,”她不领情,“这几日你得养足精神对付姓梁的,我是个闲人,没所谓的。”

    “野外行军都能睡,外面的榻有什么睡不得?”他直接起身往外走,背后却突然被人环住。

    女子的软香萦绕而上:“不如都别走,一起睡这里如何?”

    “放开。”他身形一滞,立刻去掰腰间的手。

    “只是睡个觉而已,这榻宽的很,”卫昔玉放开手,半玩笑道:“王爷想哪儿去了?”

    赵元绎却不理会她的玩笑:“你是太子妃,我是你的皇叔,外人前做戏就罢了,但你我究竟是谁,你心里要清楚。”

    他如此义正辞严,倒衬得她像个处心积虑勾引他的女人。

    “你若真当自己是我的皇叔,为何在梁德忠面前和我做这种戏?”卫昔玉直望着他,“欲盖弥彰,瓜田李下,一边要我拿你当皇叔,一边却在人前让我扮作你的姘妇,皇叔可是觉得这样更刺激?”

    “卫昔玉!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赵元绎果然怒不可遏。

    “皇叔这就生气了?”卫昔玉笑意愈发冷戾,“是被我戳中心思,恼羞成怒吗?”

    她故意一口一个皇叔地唤他,像一记接一记的耳光打在他脸上。他不是喜欢端皇叔的架子吗?她让他端个够。

    赵元绎突然上前扳住她的肩,只听咚地一声,他死死将她迫在榻边的隔板上。

    卫昔玉直望着他,他喘着粗气,双目通红,眼中的火焰几乎将她烧化。在她的记忆中,他一向冷静自持,鲜少如此失态。

    尽管心中有一丝慌乱,她仍然目不转睛望着他,“怎么?皇叔想杀人灭口?行,想杀就杀吧,反正没有皇叔,我说不定早死在朔阳了,哪有今日嫁入天家的荣耀?我的命既然是你救的,你也有权亲手结束它。”

    赵元绎的手慢慢松下。明明他高出她许多,只要他愿意,他的怀抱可以像山一样将她禁锢其中,可他却如斗败的公鸡一般,缓缓退了几步。

    他再次输给了这个女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赢过。

    “早点睡吧。”

    他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卫昔玉从榻上醒来,天已亮了。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梁府的婢女连忙从外间进来,捧上洗漱之器。

    “你们怎么进来了?肃王呢?”她记得昨夜特地吩咐过,不让梁家的仆婢靠近这间屋子。

    “王爷和梁大人出去了,”为首的婢女恭敬道,“是王爷命奴婢们进来候着,服侍姑娘晨起。”

    卫昔玉恍然,“现在什么时辰?”

    “快巳时了,”婢女抬目看她一眼,“夫人和小姐已在前厅,等着陪姑娘一起出游呢。”

    卫昔玉这才想起昨日答应过和梁家女眷外出赏景,不由面色一赧。可转念又想,她现在是赵元绎的外室,若行事太过矜持妥帖,容易引人怀疑,她最好当个空有其表的花瓶,才会降低他们的戒心。于是她气定神闲地起床,慢条斯理地梳妆,最后挑了一身明媚的桃红衣裙,又从随身的妆奁选了几支样式华丽的步摇,配上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怪道玉姑娘得王爷宠爱,真是画儿上走出来的美人,”梁夫人一身暗栗色绣纹锦裙,端庄贵气,望见卫昔玉第一眼便热络地恭维。

    “夫人谬赞了,”卫昔玉娇笑道,“叫你们久等,阿玉真是过意不去。”

    “玉姑娘是客,我们等你是应该的,”梁家的小女儿书芝笑道,“若叫你等,那才是我们大大的失礼。”

    梁夫人于是命仆从牵来马车,同书芝和卫昔玉一起上了马车。

    “不知咱们这是去哪儿?”待马车驶动,卫昔玉不经意开口问道。

    “哦,咱们是去城外的云台木塔。”书芝笑道。

    “就是梁大人昨日说的那座云台塔吗?”

    “正是,”梁夫人客气道,“盛州这地方没什么稀罕的,唯有这座云台木塔,算是咱们盛州最好的景致。站在塔顶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盛州城。我想着姑娘跟在王爷身边,肯定见过不少名山大川,寻常山山水水不稀奇。也就这点风景,希望勉强能入姑娘的眼。”

    “夫人哪里话?”卫昔玉谦虚道,“我不过是王爷身边一个奴婢,夫人和小姐专程陪着已十分过意不去,你们特地选的好景色,我怎会挑剔呢?”

    “姑娘喜欢就好,”梁夫人状若不经意道,“我记得昨夜席上,姑娘说自己是朔阳人,不知道贵府何处?”

    卫昔玉心中微动,对方这是打探她的来处了。她略一沉吟,才淡笑道:“不怕夫人笑话,我家中原是军户,父亲战死,家门败落,直到机缘巧合认识王爷,才有机会侍奉身边。”

    “原来如此,”梁夫人微笑颔首,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之意,“那玉姑娘对王爷应该很了解吧?我听夫人们说过,王爷多年前曾在北边救过一忠臣之女,似乎就是朔阳附近,后来听闻那女子嫁予当朝太子为妃,一时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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