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城-SC区-落日大道

    与大灾害前自东边而起的破晓阳光不同,这城市的天象由人工天幕决定,上午6点,天幕准时缓缓开启,于是自正空开始,一缕温和的阳光透过天幕的蜂孔透明膜洒向城市,照进某处房间。《文笔绝佳的网文:梦轩阁

    坐在角落的孩童正抱着膝盖,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睫毛被泪反复打湿,脸颊上有泪痕未干。

    楼下的大人们正进进出出忙碌着,孩童知道这件事,他现在是家里最大的人了。

    照妈妈的话说,家里最大的人应该为家里的事做主。

    但他当然无法做主,他只有六岁。

    可从昨天下午那个人按响门铃开始,他知道,必须开始为这个家打算了。

    来的人叫维森,他并不陌生,甚至常常见到。那个人总是带来父亲的消息,会让妈妈开心,但有时候,也会让妈妈难过。

    而昨天,维森带来的消息,却是让他难过。

    “姜凌,叔叔得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暂时...”

    年幼的凌却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问道:“我妈妈死了,是吗?”

    维森笑笑,安慰了他一两句话,肯定了这一结局。

    随后,维森带了许多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衣服,陆陆续续将凌家里的东西搬走。

    至于凌,维森告诉他:“天穹城福利院有很多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

    凌知道福利院是什么地方,他比同龄小孩要聪明许多,这是妈妈告诉他的。

    他知道没有家长照看的小孩需要到福利院去生活,因为小朋友是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的。

    但他可以,他并不觉得六岁和十六岁、或是二十六岁有什么区别,他知道六岁的居民每天应摄入的人工维生素配比,知道如何维护脑机系统,还知道如何辨别有害电子元件。

    他摇摇头拒绝了维森的话,对方倒也并没有再花心思说服,只告诉他,这房子会搬进新的人,你得住到别处去。

    “可以。”六岁的凌回答。

    维森挑起眉笑了笑,似乎十分意想不到这样的答案,“明天下午之前。”

    “知道了。”凌仍然回答。

    似乎是想试探孩童的底线,维森又继续道:“东西我们会搬走,都是你父亲花的钱,是梵托的资产。”

    孩童宝石般透彻的眼睛眨巴两下,对维森道:“白隼,是我妈妈的。”

    他知道,妈妈带他到这地方住之前,就背着那把白隼,自打有记忆开始,那把白隼就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他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妈妈没有白隼。【必看经典小说:蝉羽轩】”

    凌记得妈妈被这话逗笑,将他抱在怀里,手指刮过他小巧的鼻尖:“这世界上只有一把白隼呀,就像只有一个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守住妈妈的白隼,维森的人指着他,为难地问着:“社长,那个怎么办?”

    凌抱着白隼,太刀很长,几乎快有他整个人那么长,白皙的小脸贴着刀柄,很干净,但有妈妈的味道。

    维森看着他,甚至没有为难或迟疑,只对他道:“抱歉。”

    凌死命抱住白隼,但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朋友,他的骨骼还在生长,肌肉还在等待长大。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得满脸通红,眼泪到底是什么时候将整个脸庞打湿,又混到手上的汗水中,他已经忘记了,他只知道该死的手滑,他得用力,再用力,再用力一些,那是妈妈的刀...

    “维森!”凌从梦中惊醒,带着不甘和愤怒,他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喘着气。

    “醒了。”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安抚般拍着自己背的宽大手掌。

    “...”凌看向眼前人:“医生?”

    “嗯。”程遂道。

    凌似乎有些困惑,他花了一些时间来适应眼前的一切,程遂递上一杯水,他喝下,对程遂道谢。

    “谢谢医生。”

    “觉得怎么样?还痛吗?”程遂接过水杯,就像第一次救下凌,他转身又去倒了一杯。

    凌反应过来,乖乖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疼痛已经消失了,他摇摇头:“不痛了。”

    “这个,吞下去。”程遂递过水,和一粒胶囊。

    印着[γ-GABA]字样的胶囊通身红色,就像脑机系统发出警告时的提示闪烁色,凌微微低下头。

    他释然般笑了笑:“我也不是正常人,对吧。”他接过药,就水服下。

    程遂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慎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对于职业杀手来说,不算不正常。”他补充道。

    [γ-GABA]的全称是神经制动剂。在大灾害前,这种合成药品用于缓解癫痫病人惊厥发作,大灾害后,则被用于生物义体或电子元件植入过多而导致的神经疼痛、意识模糊,或是晕厥。

    由于这种疼痛的来源并非身体受损,而是由身体排异引起,也就是说,本质上只是神经对大脑的一种警告,所以最为快速有效的办法就是止痛——通过抑制神经活动。

    但这药并非普通市民能轻易获得,当一种技术变得必需,财阀会将其垄断,最终,简单的合成技术,变成昂贵的止痛药。

    凌并不缺钱,但他习惯从黑市购买,定期交货的人该在昨天和他碰面,或者说,该在他失去意识的昨天和他碰面。

    所以这胶囊,应该是程遂搞来的,以他不知道的某种方式。

    既然精准地搞来了神经制动剂,那程遂自然已经知道了他所患的病,知道他往身上安装的元件控制着他身上至少60%的神经和肌肉——这是电子排异神经痛的普适标准。

    不过就像程遂所说,这对职业杀手来说,并不算不正常。

    毕竟他只是个商人,出售自己的反应速度和专业能力,借助机械和科技改造身体,让这商品更具性价比,实在是太合理不过的事。

    但凌却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作为杀手的直觉,他好像正在被窥探。

    “医生。”他开口,问那位正往冰箱里放着各式各样合成营养块的人,“我睡了多久?”

    “十小时零四分,”程遂语气平静。

    或者说,比平时的他更平静。

    凌终于发现异常,他侧眼看了看自己隔间中的个人终端,全息屏正亮着,微弱的蓝光呼吸般闪烁,在安静地等待进一步指令。

    而房间的新式塑钢天花板上,多了数条电线,规整地沿着天花板阴角进入隔间。凌打开反侦视野,抬头看向上方,有三个极为隐蔽的监控元件,细小的红外光正根据指令对着自己,像三条顺从的警犬。

    他看向警犬的主人:“医生,我是你的犯人吗?”

    程遂关上冰箱,神色平静,凌觉得,似乎对方看起来更像职业杀手。

    他坐到床边,毫无情绪的瞳底藏了一丝不可察的疯狂:“不是。”

    程遂知道对方的指控来源于何处,他淡然道:“但三天内,你必须在我的监控内活动。”

    “哈?”凌饶有兴趣般,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奇怪的人:“为什么?”

    “就为了让我不杀维森?”他撑着手,笑着说道。

    程遂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对床上的纤细少年道:“维森没死。”

    凌嘴角上扬:“是。”

    程遂道:“我已经找到他了,但那个地方,不够安全。”他平静地叙述着:“对你来说。”

    随后掏出玻璃板,调出投影,在两人中间投出手掌大小的影像。

    由光点构成的白色影像,展示出复杂的立体空间,像个建筑体。

    程遂的手轻轻拨动影像,转过半圈的空间露出其间红色的线条。

    “维森的脑机系统会上传位置,市政厅或是警署的人可以通过这个位置找到他,十二小时内。”程遂语气平缓。

    “找到他后,读取短期记忆、确定嫌疑人,再以这栋建筑为圆心,排查一定范围内的监控元件,找到你的动向、追踪到这个地方来,只是时间问题。”

    凌抓过床上的毛绒玩偶抱在怀里,眼睛弯了起来:“多谢医生的分析,但维森的短期记忆,我已经强制删除过了。”

    这是职业杀手的基本操作。

    程遂抬眼,正想说什么,却看到白皙的少年抱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微微皱眉,才看出那是一只毛绒玩偶,蚂蚁形状的玩偶。

    很不寻常。但职业杀手的床上有毛绒玩偶,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

    随即,程遂的大脑又开始分析这个结论,从逻辑上来看,他觉得不够准确,毕竟他不认识别的职业杀手,也没见过人家的床。

    但如果抛开杀手这个身份来说,凌也不过只是个二十一岁的人,加上那张脸和单薄的身段,看起来少年气还未完全消退,有毛绒玩偶也并非很奇怪。

    不过昨天凌晕过去后,程遂将他横抱起来,才发现凌只是看起来单薄,抱起来可一点不轻松,毕竟是杀手,就算除去各种元件或义体的帮助,身体机能也是普遍强于普通市民的,他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单薄。

    但或许是痛晕过去的原因,凌在整个睡眠过程中,除了偶尔痛苦地皱眉、发汗,整体睡姿算是十分安静的,至少在程遂的观察中,并没有抱着那只黑漆漆蚂蚁的画面。

    想到此,程遂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画面,平日里没有受伤也没有疼痛的凌,在放下那把嗜血的刀之后,是如何乖乖抱着那只毛绒蚂蚁睡觉的。

    程遂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他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将滚动的喉结放松了几分。

    他摇摇头,强行拉回思维,继续道:“市政厅高层的脑机系统,都有病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