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的那所高中在我大学的隔壁,是一所在省城里“数二”的高中。(高分神作推荐:春竹书屋)确实是“数二”,不是“数一”,这是很久以前就被公认了的高中实力排序。

    我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大学和她们高中之间是一个长条形的公园。在公园还五毛一块地收费年代,这个公园就是不收费的。只有零星的几棵树、几座假山石和几把长椅子的公园要是还收费了,那还不变成荒草地才怪。从朝阳升起到路灯微黄,总有些老头老太们在公园里休闲着。

    那时,我站在北楼的楼梯口,无聊地望向窗外时确实想过。如果我的孩子将来能在这所高中里读书,我就相当满足了。虽然这所高中是数二的,但也走出过好多省文理科的状元。能在那里读书,就已经是对学习能力一种肯定。不求什么第一第二的,只要能“随波逐流”也会有个不错的前程。当然,这个想法儿在我离开北楼的楼梯口时也就忘了。『最新完结小说:执念书城

    我女儿的性格外慢内紧,面对什么事情都看不出来慌张。遇到那些难啃的“硬骨头”时,总是憋着一股劲儿。表面上看似无所谓,但不顶翻硬骨头是不肯罢休的。她上初二那年,我才感受到她性格中的这一点。也是从那年开始,女儿的学习成绩开始突飞猛进。作为父亲,我是不是有些反应迟钝了?

    女儿要上完三节晚自习课以后,八点四十才能放学。我平时都是到了时间,才来学校接她。今天在别处办了点事儿,办完就直接来学校了,比平时早了很长时间。她们学校还是灯火通明、安安静静的。

    我坐在车里看了一小会儿书,光线不好,读书的姿势也累人。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去我们学校了。我想去看看。没有多远的路,过了原来是公园,现在是小区的地方,就是我们校园了。

    还是原来那样的铁栅栏,还是离开学校时那座厚重的正门,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些熟悉的路,还是那个花瓣似的喷泉,还是在料峭春寒中举着一串串紫色骨朵的丁香树……

    北楼前面的钻天杨,仍然高高地矗立着。进出北楼的大门呼扇着,门上面的玻璃一下一下地反射着路灯的亮光。那一刻我有点儿紧张,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进这座二十多年前经常进出的大楼。我使劲夹了夹腋下的那本书,在犹疑中踏上北楼的台阶。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大不了被赶出来,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儿。毕竟在这所学校里有我的学号和班级号,这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门卫保安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去低头摆弄他的手机了。我快步地走上台阶,一路小跑地上了三楼,带着点儿逃之夭夭的小喜悦!还是熟悉的空旷,还是熟悉的清凉。我们原来的专用教室门关着,上了锁。挨着走廊的那个高高的窗口,就算我跳起来也很难看到教室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阶梯教室里亮着灯,四名学生坐在教室的前两排,后边没人了。我一步步往阶梯教室的后边走,想找个空位置坐下来看一会儿书。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书、题集和笔记本,或者椅垫、水杯什么的在占着位置。这是老传统,我们读书时就这样。我走到倒数第三排时,看看实在没有空位了。只能先挪开靠近过道那张桌子上的东西,暂时坐一会儿。反正也不知道占位置的学生,今天还会不会来。两名学生扭头看了看我,眼里满是疑惑。他们大概觉得,是哪里来的“老师”,怎么跑到教室来了?

    看着他们学习时的背影,再看看我放在面前书桌上的那本张宏杰的《千年悖论》,我的心里有点儿酸酸的。

    二十多年前,当我像他们这样大的时候,从未曾像他们这样认真地读书。二十多前年后的今天,我却热切地想要走进这座大楼,想要走进这个教室,想要在这里看书了。物虽是,人已非。我呆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想着年青的自己在这里时的那个以往。《千年悖论》翻开在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没动过。

    站在北楼的楼梯口,看不见女儿学校,都被近处的楼房挡住了。忽然间,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个想法儿。

    走出北楼,有清冷的风,也有举着一串串紫色花骨朵的丁香树。

    20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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