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昭明回到自己肃穆冷寂的书房,身上似乎还沾染着紫藤院那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清浅气息,与这里沉水香的味道格格不入。【文学爱好者天堂:爱好文学

    他脱下带着夜露寒意的外袍,随手扔在酸枝木椅背上。

    “观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侍从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应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明日把紫藤院的楚姑娘迁到听雪阁。"

    观止一怔:"听雪阁?那不是......"

    那曾经是府里最精致华丽的院落,居住者是故去老国公爷的妾室柳氏。

    太夫人对柳氏恨之入骨。

    在其难产死后,更是以不祥为由,下令封存了听雪阁。

    几十年过去了,府里大小修葺,从来都将听雪阁排除在外。

    因而听雪阁也由奢华精美变得破落不堪。

    那是一个比偏僻的紫藤院,更加破败荒凉、且承载着不祥与诅咒的地方。

    靳昭明心头燃烧着无名之火。

    在他看来,楚菀儿现在居住的紫藤院还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还有心思,还有余地,去招惹他的二弟!

    “就按我说的办。”

    靳昭阑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终结话题的冷硬。

    观止垂首称是,心下却暗惊。

    大公子今晚情绪很不对,难道,和楚姑娘吵架了?

    观止这边正忐忑着,靳昭明却想起他今晚有多么心烦。

    刚刚得知她要嫁给二弟的消息时,他唯一想的,就是掐死她!

    可真正将大手放在她细弱的脖颈之上,尝到她的眼泪时——

    他又舍不得了。《书迷必看:书雪轩

    想起她在狭小的紫藤院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想起她说:“菀儿心里只有大公子……”

    靳昭明心中烦思更盛。

    罢了,一个女子而已,将来他再为二弟寻一个更老实的。

    这个楚菀儿满肚子弯弯心肠,还是只有自己降得住。

    靳昭明沉声道:

    “把今年我放在十三行海上贸易的收益拿出来,置办聘礼。”

    观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十三行今年的船利……那、那数额巨大,是您经营多年……而且二公子娶亲,自有府里来出聘礼,您作为长兄可以添彩,却不必如此破费……”

    那是靳昭明最重要的一条钱脉,收益之丰,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的消耗用度!

    如今竟要全部拿来……帮自己的弟弟置办聘礼?

    若真如此,莫说是娶一个冲喜的二少奶奶,便是聘一位真正的公主也绰绰有余!

    靳昭明侧过头,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幽深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纠正他:

    “谁说……那是给她做二少奶奶的聘礼?”

    他微微前倾,那强大的压迫感让观止呼吸一滞。

    “那是我靳昭明,纳她楚菀儿为贵妾的聘礼。”

    “……”

    观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

    大公子他失了智啊!

    不是说好了和楚姑娘玩玩而已吗?!

    怎么突然就要和自己的弟弟抢老婆啊!!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若是传出府去,您和二公子的未婚妻……莫说太夫人和夫人容不下楚姑娘,便是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明日就能堆满陛下的御案!您这是……这是要亲手将楚姑娘推向死路啊!”

    靳昭明当然知道这惊世骇俗,形同玩火。

    但他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暴戾与绝对的占有欲,驱使着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主权。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许久,靳昭明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冷静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这样对她,确实太招摇了。”

    观止刚松了半口气。

    却听靳昭明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样吧,聘礼的事,你暗中去办,把这天下如今的奇珍异宝都搜罗来。”

    “……”

    合着劝了半天,也只是从大张旗鼓地办,变成了暗中去办。

    观止苦着张脸,领命而去。

    靳昭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

    翌日,太夫人院里的花厅内。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太夫人正与几位老嬷嬷摸骨牌。

    国公夫人在一旁陪着说话,谭芷柔则乖巧地坐在下首,手里剥着橘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个管事嬷嬷脚步轻轻地进来,在国公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失声道:“什么?听雪阁?!”

    “哗啦”一声,太夫人刚摸起的一张牌掉在了檀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国公夫人:“你刚才说……哪里?”

    国公夫人压下心惊,连忙回道:“母亲,是昭明……他今早下令,让楚菀儿从紫藤院搬出来,住进……听雪阁。”

    “胡闹!”太夫人猛地将手中的牌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

    那里锁着她此生最大的屈辱和恨意,锁着那个狐媚子柳氏和她未出世就夭折的孽种!

    那是不祥之地,是连她都不愿轻易提及的忌讳!

    谭芷柔给太夫人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长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饱满的橘瓣里,汁水染湿了她的指尖。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声音娇柔:“姑祖母,听雪阁……是很好的院子吗?比紫藤院好很多?”

    “好?自然是‘好’得很!那可是个会吃人的地方,专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附的狐媚子!”

    谭芷柔还从未见过这位姑祖母发这么大火。

    国公夫人连忙打圆场,同时也是在解释给太夫人听:“母亲息怒,昭明那孩子或许是想着,菀儿既然要嫁给凛渊冲喜,住在离毓德院近些的听雪阁,也方便她随时照应凛渊的病情,免得来回奔波。”

    这个理由,是观止对外统一的说辞。

    太夫人冷哼一声。

    谭芷柔听着,心里又酸又急。她放下橘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凑到太夫人身边,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试探:“姑祖母,那个楚姑娘……究竟是个什么人啊?竟能让昭明表哥亲自安排她的居所?”

    太夫人瞥了她一眼,见她小脸上写满了在意,不由得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柔儿,你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拿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话语轻蔑却带着定论:

    “不过是个懂些医术、模样还算周正的孤女罢了。”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与你如何能比?你才是我们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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