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一盏孤灯如豆,将楚菀儿清瘦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必看网络文学精选:语兰阁

    她独自坐在榻边,反复思量着眼前的死局。

    太夫人明显的偏袒谭芷柔。

    而谭芷柔泼来的这盆污水,即便能证明清白,只要与这等丑事沾上边,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

    “砰!!”

    一声巨响,禅房那不算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巨大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

    凛冽的夜风呼啸着灌入室内,那盏本就摇曳的孤灯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从洞开的房门和窗外渗入的、惨白而冰冷的月光。

    楚菀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

    她猛地从榻边站起,惊骇地望向门口。

    月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却带着浓重煞气的身影。

    他逆光而立,面容模糊在阴影里。

    唯有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剑,反射着凄冷的月光,寒芒流动,刺得人眼疼。

    更令人心悸的是,剑尖之上,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接着一滴,顺着锋利的剑刃滑落,砸在禅房老旧的地板上。

    “嗒…嗒…”

    那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冷风,扑面而来。

    楚菀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

    是来灭口的吗?

    因为她的“不检点”给国公府带来了耻辱,所以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消失?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脚跟撞到了床榻边缘,退无可退。

    那提着剑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一步,踏着月光和阴影,走了进来。【帝王权谋大作:亦瑶文学网

    步伐沉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那滴落的血珠,在他身后蜿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终于完全走进了月光能照亮的范围。

    惨白的月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紧抿,勾勒出冰冷坚毅的线条。

    是靳昭明!

    只是此刻的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腥与戾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骇人,盛着怒意、杀伐,和冰冷。

    平日里俊美无俦的容颜,此刻竟如玉面修罗,令人望而生畏。

    他在楚菀儿身前一步站定。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

    他用那只没有持剑的手钳住了楚菀儿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黑暗中灼灼逼人的眼眸。

    他俯下身,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声音低沉喑哑,如同修罗低语:

    “我是不是说过……”

    他顿了顿,锁住她惊恐的双眼,

    “要你乖一点?”

    楚菀儿在最初的惊恐之后,反而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悲凉:

    “靳大人要我如何乖?”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柄滴血的长剑,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乖乖待在府里,等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污水泼在身上,百口莫辩?”

    “还是乖乖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任由他人将我搓扁揉圆,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彻底消失?”

    靳昭明还是第一次听她唤他“靳大人”。

    平日里,她唤他“大公子”;撒娇时,她唤他“表哥”;欢好时,她唤他“昭明哥哥”。

    却从来没有如此陌生疏离的“靳大人”。

    靳昭明嘴角浮起残忍的冷笑。

    “也对。”

    他声音寒彻骨髓,带着讥诮。

    “攀上了新男人,找到了新的靠山,我这个‘昭明哥哥’……自然是要被弃如敝履,急着撇清关系的!”

    他话音未落,楚菀儿却猛地抬起眼!

    那双原本带着疲惫与嘲讽的眸子,此刻竟燃起两簇灼人的火焰,亮得惊人。

    “撇清关系?!”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发颤:“你当我楚菀儿是什么人?!”

    她向前逼近了半步,仰着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我若是贪图那点虚情假意的安稳,此刻就该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求你信我,而不是站在这里,面对你这把刚刚杀了人的剑!”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柄滴血的长剑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洞悉:

    “你提着它进来……是觉得我脏了定国公府的门楣,要来亲手清理门户吗?”

    她忽而轻笑一声,笑声充满荒诞与苦涩:

    “那你为何不干脆利落地一剑杀了我?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听我狡辩?!”

    她抬起手,不是去推开他钳制的手,而是猛地抓住了他持剑的那只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指尖掐入他的皮肉。

    “靳昭明,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厉声道,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你告诉我,你今夜提剑而来,血溅佛寺,究竟是为了维护你那不容挑衅的权威,还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信了谭芷柔的鬼话,认定我楚菀儿是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贱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靳昭明看着她。

    惨白的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她就这样仰着头,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鹤。

    靳昭明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混杂着暴怒、嫉妒和被人触碰逆鳞的杀意,竟奇异地凝滞了一瞬。

    不。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也……太可惜了。

    染血的剑尖缓缓上移,轻轻抵上了她微微颤抖的下颌,冰冷的剑锋紧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杀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未免太便宜你这不听话的东西了。”

    他手腕微沉,剑尖挑起,迫使她将头仰得更高。

    那滴悬于她眼角的泪,终是承受不住这细微的力道,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恰好滴落在冰冷的剑刃上。

    与那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晕开一小团湿痕。

    “眼泪,”他冷嗤一声,目光幽深地锁住她,“留给你的王公子看去。”

    他收回长剑,动作利落地归鞘,发出“锵”的一声清鸣,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刺耳。

    “收拾干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从未发生,“明日随府中车驾回府。若再敢擅自离府,或与任何外男有牵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楚菀儿明白了他的威胁。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踏着那一地狼藉的月光大步离开了禅房。

    楚菀儿在他转身的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沿着床沿滑坐在地。

    她抬手,抚上自己被剑尖抵过的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而走出禅房的靳昭明,在清冷的月光下,看着剑刃上那滴与血迹混在一起的、属于她的泪痕,眸色深沉如夜。

    “观止。”他沉声唤道。

    “奴才在。”

    “加派人手,给我盯紧听雪阁。她若再踏出府门半步,或是任何不相干的男人靠近……”

    靳昭明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刺骨。

    “你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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