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的范畴。

    他开始期待淮几每一次无奈的蹙眉,每一次带着怒意的瞪视,甚至……是那极其罕见的、几乎不存在的、因他而起的其他情绪。

    这种陌生的、掌控着另一个人情绪的感觉,让予景微有些上瘾。

    而他并未察觉,在自己一次次故意的“招惹”和“逗弄”中,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里,看向淮几时,早已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温度和专注。

    ——

    ---

    几天后,海伦娜再次来访。她不仅带来了补给品,还带来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考虑到你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这是附近几个二手市场和家具店的资料,相对隐蔽,支付方式也可以灵活处理。【新书发布:雨忆文学网】”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予景微几乎是立刻打断了海伦娜的话。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转着那盆仙人掌,闻言立刻把仙人掌往窗台上一放,长腿一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处,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被兴致勃勃取代。“这破沙发,”他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沙发腿,“再睡下去小爷我的腰就要废了,还怎么跟‘烛龙’那帮孙子周旋?”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添置家具是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方向。淮几正靠在床头看资料,连续的阴雨天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整个人陷在灰暗的光线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海伦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将文件袋递过去:“地址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小心行事。”

    予景微接过文件袋,像拿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他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手指弹了弹文件袋,发出清脆的声响,成功吸引了淮几的注意。

    “喂,分析师,”他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傲慢和漫不经心的调调,“整天窝在床上看那些鬼画符,脑子不僵吗?跟小爷出去放放风,顺便给你那惨不忍睹的生存环境提升点格调。”

    淮几从资料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予景微那张写满了“快答应,不然小爷很无聊”的脸,又落回纸页上,语气淡漠:“没兴趣。”

    “啧,”予景微对他的拒绝毫不意外,反而往前凑了两步,双手撑在床沿,逼近淮几,带着点压迫感,“谁说征求你意见了?这是通知。你那屋的床晚上响得跟交响乐似的,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进而可能影响我关键时刻的判断力——这责任你负得起吗,嗯?”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淮几脸上。淮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带着点皂角味的气息,与他平日里张扬肆意的形象有些反差。淮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握着资料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他垂下眼帘,避开予景微过于灼人的视线,沉默了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随你。”

    目的达成,予景微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直起身,像只打赢了架的开屏孔雀。“这就对了嘛!赶紧的,别磨蹭。”他心情颇好地转身去准备,没注意到身后淮几在他离开后,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似乎有些发烫的耳根。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位于城乡结合部、规模颇大的二手家具仓储市场。这里鱼龙混杂,各种车辆和人员进出频繁,确实便于隐藏行踪。

    一走进市场,巨大的仓库空间里混杂着旧木料、油漆、尘埃和人声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予景微倒是适应良好,他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深吸了一口气,点评道:“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虽然这“生活”与他过去所熟悉的香槟塔和高级皮革相去甚远。

    淮几则明显不适应这种嘈杂和混乱。他下意识地拉高了外套的领口,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眉头微蹙,步伐也比平时慢了些,刻意与予景微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与周遭的环境隔离开。

    予景微双手插在兜里,迈着长腿,看似随意地逛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而挑剔地掠过一排排旧家具。

    “哇哦,”他停在一个堆满各种风格椅子的摊位前,拿起一把椅背雕着繁复花纹、漆面斑驳的欧式扶手椅,语气夸张,“这玩意儿坐上去,会不会直接穿越到中世纪古堡?可惜小爷我对当吸血鬼没兴趣。”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闻言脸色不太好看。

    予景微也不在意,放下椅子,又走到一个满是各种沙发的区域。他指着其中一张颜色鲜艳、绒面磨损严重的沙发,扭头对淮几说:“看,这颜色,像不像你上次发烧时的脸色?红里透着白,白里带着灰。”

    淮几:“……”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景微,直接绕过他,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

    予景微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他快走几步跟上,继续他的“点评”事业。

    走到卖桌子的区域,予景微看中了一张木质坚实、款式简洁的深色书桌。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声音沉实。“这个还行,够稳,适合你这种一坐就是半天不动的‘分析师’。”他自顾自地点评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淮几,挑眉问道,“对了,你多高?这桌子高度别不合适,到时候趴着看数据,再把眼睛看瞎了。”

    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淮几脚步顿了顿,抬眸看了予景微一眼。市场顶棚透下的光线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只是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感受了一下材质的密度和桌面的平整度。

    “就这个吧。”他声音平淡,算是认可了予景微的眼光。

    予景微有些意外他这么干脆,随即得意地打了个响指,“老板,这张桌子,还有那边那把黑色的椅子——”他指了指旁边一把看起来支撑性不错的办公椅,“——一起,多少钱?”

    付钱的时候,予景微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对金钱不甚在意的随意感。淮几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递出钞票的侧影,目光在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接着是重头戏——床。

    予景微直接略过了那些狭窄的单人床,目标明确地走向双人床区域。他在一张看起来格外宽大结实、铺着崭新床垫的实木床前停下,用力按了按床垫,感受着回弹力。

    “这张怎么样?”他回头,冲着淮几扬了扬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够大,够结实,保证晚上怎么翻身都没动静。”他刻意加重了“晚上”和“翻身”这两个词,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和试探。

    淮几的目光落在那张明显过于宽敞的床上,又对上予景微那双闪烁着恶劣笑意的桃花眼。他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他猛地别开脸,紧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予景微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窘迫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随——便——啊?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

    淮几不再理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张尺寸适中、看起来干净简洁的单人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这张。”

    予景微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和那依旧泛着粉色的耳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也没再坚持,耸耸肩,对老板指了指淮几选中的那张床:“行吧,听‘分析师’的,就这张。”

    最后是客厅的沙发。予景微在这上面花了最多时间。他几乎试坐了仓库里每一张看起来能躺下的沙发,挑剔着软硬度、宽度和长度。

    “这个太短,腿伸不直。”

    “这个靠背角度不对,硌得慌。”

    “这面料,扎皮肤。”

    最终,他选中了一张灰蓝色的、宽大柔软的沙发床。他整个人躺上去试了试,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满意地喟叹一声:“就它了!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所有家具选定,联系好搬运事宜,走出嘈杂的市场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杂乱的市场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予景微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回头,看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的淮几。夕阳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淮几清瘦的侧影,给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暖意,连那总是清冷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些许。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的淮几,予景微心里那点逗弄人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微妙的平静感。他停下脚步,等淮几走近。

    “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少了些刻意的张扬,“逛了这么久,饿不饿?”

    淮几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夕阳的光线落入他眼底,让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琉璃般的光泽。

    他沉默了一下,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不知是不是阳光太晃眼,予景微似乎看到,他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却让予景微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别开脸,假装去看搬运情况,心里却暗骂了一句:**操,这市场什么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热。

    他扭过头,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调调,却莫名少了几分攻击性:

    “啧,就知道你饿。走吧,前边好像有个面摊,小爷我大发慈悲,请你吃碗面——别指望是大餐啊!”

    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市场外那片被夕阳笼罩的、充满烟火气的街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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