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非叫他一起吃不可,只是如果不交换一下上午的面谈成果不太好吧。如果不跟我们一上午得到的资讯对照一下的话,估计下午的效率会很差吧。”

    玲子一边说,一边在心裡不安起来。那个胜俣到底会不会把他自己面谈得到的资讯如实地告诉这边呢?不对,就算是胜俣,对于共同分担进行的面谈工作内容,应该也不至于不情愿拿出来分享吧。这次是要将胜俣的成果和玲子的成果相互对照从而得出一个结果。胜俣应该也对玲子所负责的面谈内容很在意。

    “那我们走吧。”

    玲子同井冈一起走出了会议室。穿过铺著蓝色地毯的洁淨走廊,来到了製作部的宽阔办公室。不知道广告代理公司平日裡是怎麽个情况,但眼前是一派人员往来的混乱景象,好似打仗一般。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却完全没有午休的气氛。用与人等肩高的隔板隔开来的桌子上,分别放著火量的书籍、包装、模型和样品之类的东西。

    在这迷宫一般的办公室的尽头,有三间会议室。房间的上半部分用玻璃窗隔了开来,胜俣班组用的是最左边的那个房间,现在正拉著黄色的百叶窗。右边的房间不知是否也在使用中,同样拉著绿色的百叶窗,看不见裡面的情况。正中间的房间的百叶窗是收拢的,看上去好像没人。若是拉上百叶窗的话,不知那个房间的百叶窗是什麽颜色呢?

    为了不影响社员工作,玲子贴著牆壁往裡走。正当她要敲左边会议室的门时,一个女职员阻止了她。

    “那……那个……”

    “嗯,怎麽了?”

    “那个,之前您在这裡的同伴大约三十分钟前出去了。”

    玲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女职员在说什麽。

    “‘我的同伴’是指借用这个房间的员警吗?”

    “嗯。”

    一打开门,井冈小声说:“畦,真的啊。”

    “两人一起出去的?”

    “是的……啊,不,是三个人,我们公司的白鸟也一起出去了。”

    ——白鸟……啊,完了。

    白鸟香澄,滑川在公司裡关系最亲密的女性,是他多年的情人。

    “可是,不是说那位白鸟小姐要到下午才会回来吗?”

    “那是说,要确凿地约到白鸟小姐,要等到下午的时候。不过她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就回来了,然后,您那位同伴就……”

    真是卑鄙的做法——

    按照最初的任务分配,白鸟香澄应该是由玲子来面谈的。在上午的面谈中,也已经好几次提到了她的名字,显见她和滑川在公司裡是公开的恋人关系。不对,因为滑川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现在应该说是不伦的关系吧。总之,早在滑川结婚前,她就同他交往了,是一个瞭解滑川公私事情的重要人物。

    ——你好卑鄙啊,顽胜。

    如果单是抢走同白鸟的面谈机会倒也罢了,随意地把她带出公司,这算是怎麽一回事?恐怕现在即使打胜俣的手机,他也不会接了吧,即使是想要跟白鸟取得联繫,胜俣也不会把手机转交给她接听。假设转交了,估计他也会在边上谆谆叮嘱著“不要把重要的事情告诉别的员警”。一定是这样的,那家伙干起这种事来可是驾轻就熟。

    ——这个畜生,被他耍了!完全大意了……

    此时,玲子终于明白今天早上胜俣不说一句废话的缘故了。

    ◇

    菊田正在麻布台拜访滑川的住处。

    围牆和建筑的外牆是清一色的砖砌面,粗看上去是一处老旧的住宅,仔细一看,发现并不是真的砖砌牆面,而是被设计成流行的砖面风格的牆板。

    门上装有带摄像头的对讲机,呼叫后,一个优雅的女声答道:“来了,请问是哪位?”

    “抱歉打扰了,我是警视厅的人。”

    “……请稍等。”

    门马上打开了,出现了一名穿著苔绿色连衣裙的女子。年纪大概跟玲子差不多,可能还要小一点。从她由玄关前的通道走过来的样子以及端庄地站在门前的站姿,可以看出她受过良好的家教,是一位跟“大小姐教育”这个词很相符的女性。

    刚一进门,菊田首先鞠了个躬。

    “……请节哀。”

    那个女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回了礼。邀请菊田进玄关的时候,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请”。与其说她足因为得知了丈夫的死讯而灰心沮丧,倒不如说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乾脆俐落的人。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法想像玲子那种敏捷地走动、敲著桌子大声训斥别人的样子。

    ——我觉得,比起这样的人来,到底还是……玲子那样的人……比较好……

    菊田和龟有署的年轻巡警一起,跟在滑川夫人后面走进房子。

    一进玄关,很多看上去很高级的家俱便映入眼帘。广告公司的人气製作人原来收入这麽高啊?还是说因为自己对家俱没有鉴赏识别能力,这些家俱只是看上去很高级而已?

    “请进……”

    夫人引导他们进入的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地板不是普通的木地板,而是经过了拼木工艺设计的高级地板。挂著蕾丝窗帘的飘窗上有几张相框。估计是滑川和夫人以及两个女儿的照片吧。现在看到这些照片也不方便閒聊,姑且还是在柔软得几乎要让人往后陷的沙发上坐下来吧。

    大人很快端出了冰红茶,在对面坐下来。

    “在您这麽难过的时候打扰您,实在是对不起……”

    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滑川夫人依旧只是静静地点著头,一点都没有因为丈夫的死而变得心慌意乱。菊田还没有摸清状况,就开始询问起家庭成员来。

    夫人名叫滑川知代,二十八岁,在短期大学毕业、进入商社工作后,算起来跟滑川刚好差了十岁。知代结识了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往来的滑川,然后两人在六年前结了婚。结婚第二年,大女儿出生。现在,知代已经是一个五岁女孩和一个三岁女孩的妈妈了。娘家好像是颇为富裕的商人,据说造这幢房子的时候也得到过娘家很大的资助。

    ——应该是吧,这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工薪族会有的家。

    菊田看了一眼之前的那扇飘窗。

    “我要问一件很冒失的事情,请您不要生气。”

    “……好的,请儘管问。”

    知代依旧把视线落在桌子上。

    “这阵子,你们夫妻感情还好吗?”

    虽然微微吸了口冷气,但知代的语气一点没变,只是有些落寞地微笑著。

    “不好也不坏。事先跟您说明,我对丈夫的事情不是很清楚。虽然说出那样的事情无异于家丑外扬……但是只要您到公司裡一问,就可以悉数知晓了,所以还是由我自己来告诉您吧……在公司裡,我丈夫有一个从结婚前就开始交往的女性,叫做白鸟香澄。”

    知代所说的话跟她冷静的态度有著微妙的不和谐感。菊田毫不掩饰对此的讶异,问道:“夫人,您明知如此,还是嫁给了滑川先生吗?”

    知代慢慢地摇摇头。

    “不……是在婚后有了女儿的时候才知道的。明明白白地从他本人口中得知,是在我怀二女儿的时候。不过在这之前,我也已经有所耳闻了……他是个对此毫不在乎的人,常常带著鲜明的印记回家,迟钝如我都能注意到。”

    这印记是说白衬衫上的口红印或是香水味之类的吧。

    “不过,我自身肯定也有问题。我接受了滑川的求婚就这麽跟他结婚了,当时只不过是觉得‘啊,原来结婚就是这麽一回事啊’。生下女儿的时候也是,建造这个房子的时候也是,都只是觉得‘啊,原来就是这麽一回事啊’。因为是女性,被求婚总是很高兴的,而且他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周围的人都不住地夸讚他厉害,我也觉得挺骄傲的……可是,虽然开心,却总觉得有一点自己暗示自己要开心的感觉。可以说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吧。”

    她垂下眼,略歪起头思考著。

    “……所以,丈夫也经常问我,‘你是怎麽想的?’可被他这麽一问,我就糊涂了。我是开心,还是难过呢?是高兴,还是痛苦呢?所以,我觉得自己也有问题。他在告诉我另外有交往的女人的时候,也问过我‘你是怎麽想的?’那时候,我也只是想:啊,原来就是这麽一回事啊。当然也确实有受到背叛的愤怒,也有伤心,想到未来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安……但是,归根结底也只是觉得‘啊,原来就是这麽一回事啊’。这算是怎麽一回事啊?”

    菊田无言以对,也不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啊”。姑且让这个话题就这麽过去吧。

    “……是这样啊……那麽,您丈夫最近有什麽异常举动吗?”

    “嗯,因为是这麽个状况,所以我对他的情况也不是很瞭解。工作归工作,但他在週末也很少待在家裡。回来的话,他对孩子们是很好的,是个好爸爸。这时候我就会想:只要能这样也就够了吧!工资也都是拿来当作家用。所以,要说夫妻关系是好是坏……世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这样的关系算差的,但对我而占,也只是觉得‘算了,也就是这麽一回事吧’。”

    菊田渐渐感到生气,不单是因为没有问出什麽有用的资讯,这种夫妻关系和这个女人的人生观、价值观都让他感到十分焦躁。那是菊田完全无法理解的一种人,这种人是怎样被教育出来的,菊田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这样的话,问什麽都没有用吧。

    菊田这麽想著,姑且向知代问起滑川的交友关系来。

    ◇

    在时尚的义大利餐馆裡,胜俣健作与白鸟香澄相对而坐。不必说,选择这家餐馆的自然是香澄,而不是胜俣。要是让胜俣来选,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炸猪排店。

    一只要炸俣【日语裡“胜”的发音与“炸猪排”中的“炸”相同。】?快打住,打住!

    过了十一点,胜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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